第1620章：登仙血途不归路
登仙路上，百万仙路如蛛网般铺展在虚空之中。
金色光芒从每一条路面上蒸腾而起，在头顶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光幕。
从云端往下看，整条登仙梯像一棵撑天巨树，主干横贯虚空，枝杈朝四面八方延伸。
每一根枝杈上都有人，密密麻麻，如蝼蚁，如潮水。
如被点燃了尾巴的疯牛群，只顾向前冲。
登仙路的厮杀已经持续了数天。
从圣人的高度俯瞰，百万条金色仙路上铺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从巨树主干到最细的末梢枝杈，每一条路上都是攒动的人头，刀光剑影，术法乱飞。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仙路，竟显得如此拥挤，拥挤到人头滚地都无人躲闪。
圣人们悬在云端之上，俯视着这一幕。
丹星的星光圣印浮在头顶，万墟殿主身后九根封圣柱虚影缓缓旋转。
太初圣地圣主双掌间太古光芒明灭不定。
巨斧老人把斧头往云面上一杵，两只铜铃大的眼睛扫过下方。
丹星这一次来的是真身，是的真身，圣人的真身。
所以他体表多了无数的纹路压制，不然的话，天地压根本无法承载圣人，就算是无尽大地也一样。
也不能说不能承载，而是圣人的出现会影响周遭的天地，出现各种异象，破坏天地根基。
影响现实是小事，要是影响了法则运转，偏向于某个地方会产生很严重的连锁反应效果。
最轻的都是生灵涂炭。
就像你不能把一头大象完整的装进冰箱，你只能把它切碎了，然后再塞进去。
丹星现在就是被切碎的大象，只不过他这一头大象可以随时复原，但代价是冰箱会出现破损，被撑破。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上一次所有圣人的分身，被一瞬间全部抹去的影响。
必须查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已经足以威胁到他们，甚至单独杀死他们其中任何一个。
所以在众人投票的情况下，这一次来的是丹星。
丹星目光穿过光幕落在那些仙路上：“比太古时代的天骄试炼还惨。”
万墟殿主站在他身侧，九根封圣柱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
他盯着那些仙路上的人影，沉声道：“太古试炼是筛选，登仙路是养蛊。筛选有章法，养蛊没章法。没章法就没人能活着走出去，只会剩最后一个。”
“死了多少人了？”巨斧老人开口。
“不知道，人太多了。”丹星的声音透着一股无情，“算不清，也不必算，毕竟一切都是自愿的。”
算不清。
百万条仙路，每条路上都在死人。
有的路死得快，一具尸体还没落到虚空深处，后面的人已经踩着尸体冲上去了。
有的路死得慢，两拨人隔着几丈远对峙，谁也不敢先动，可脚底下已经堆了厚厚一层血泥。
仙路本身是金色的，可此刻所有仙路都变了颜色。
金色被血染成了暗红，又被新的血冲成淡红，又染暗，又冲淡。
仙路两侧的虚空里，漂浮着无数坠落的尸体。
有的还完整，有的只剩半截，有的已经被虚空乱流绞成了碎末。
更多的是被打成粉末，连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毕竟这种程度的大乱斗想留下全尸是很难的。
但留存下来的尸体和血液，还有人体组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飘，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缓缓流向巨树的根部。
丹星看见了。
那些尸体流到巨树根部之后，会被金色根系吞噬，化成气运的一部分，顺着主干往上走，汇入光幕，落在擂台上。
“这玩意儿叫登仙梯？”巨斧老人又说，“我看叫埋人梯算了，太过于诡异了，一看就是邪道。”
没人接话。
因为巨斧老人说的是实话。
百万条仙路，每条路尽头只有一座小擂台，小擂台上只能站一个人。
这意味着每条路上至少要史上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才能决出一个胜者。
一条路几十万人。
百万条仙路。
那就是多少条人命？
做为圣人，他们发现自己对数字不是很敏感，甚至有些麻木了。
巨斧老人忍不住了声音低沉，却带着怒意：“真的要让这登仙路肆意妄为吗？真的不出手吗？”
“这些可都是无尽大地真正的底蕴啊！”
“如果是真的，让他们再杀下去，到最后我们无尽大地就断代了！”
“他们都是天骄天才，不应该被当成耗材！”
道理谁都懂，但有些事情道理是没有用的。
巨斧老人的话并没有引起在场诸多圣人的共鸣，反而有些嗤之以鼻。
丹星在这个时候显得冷漠无比：“之前已经商议好了，共同定下了契约，难道你要违背自己的道心吗？”
巨斧老人陷入了挣扎，内心极度憋屈，却有力不知往何处使。
丹星继续道：“就算违背道心跌落圣位，也要出手的话。”
“那么我们这帮人，除非联手，或者真身现世，不然，还真的打不一定能打过那个女人和爽灵。”
“谁知道那个风中残烛的家伙有没有别的后手，我可不相信一位天子的三魂之一会这么默默无闻的消散。”
巨斧老人更憋屈了，他当然清楚后果，先不说真身现世，天地无法承载。
单单违背道心，没几个人能做到。
就算能做到，又有几个人肯出手呢？肯联手呢？
人都是自私的，圣人亦有私心。
巨斧老人沉默了。
话题一下子僵住了。
太初圣地圣主的目光落在某条仙路上。
那条路上有一支王朝的军队，大约三千人，排着整齐的战阵在朝前推进。
为首的将军骑着妖兽，枪尖凝着化神境的光芒，一枪扫出去，面前几十个人同时炸成血雾。
“苍梧王朝的九皇子。”太初圣地圣主开口，“三千亲卫，已经死了两千七。剩下的三百人围在他身边，组成了一个圆阵。他本人化神巅峰，亲卫都是元婴和金丹。可对面那支队伍更狠。”
丹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苍梧九皇子的对面，是一支穿着暗红色甲胄的军队。
他们的战阵更密，配合更精，为首的几个人都是化神境。
两支军队在仙路上正面撞上，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那是流火王朝的六王子。”万墟殿主开口，“带了四千人，比苍梧多一千。他们已经在路上打了两天，从一个活口都没留。”
巨斧老人咧嘴：“这俩人在外面就是死对头。流火和苍梧的边境上打了十几年的仗，现在上了仙路，仇人见面，更不会留手。”
苍梧九皇子的圆阵越缩越小。
三百人变成两百人，两百人变成一百人。
九皇子浑身是血，手里的长枪断了半截，兽骑也被砍翻了。
他站在亲卫的尸体堆上，看着对面流火王朝的战阵一寸一寸逼过来。
“殿下！”最后一个亲卫拽住他的胳膊，“撤吧！往边上撤，从仙路上跳下去，还能活！”
“快逃吧，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影响很多人都已经陷入疯魔了，根本不分敌我。”
“就算我们的军队再强，久了意志也会受到侵蚀，到时候不堪设想！”
九皇子看了一眼仙路两侧的虚空。
虚空里飘着无数尸体，有的完整，有的碎裂。
跳下去，九死一生。
可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他咬了咬牙：“不能跳，死也不能跳。”
“殿下！”
“我苍梧王朝的九皇子，不能跳。”他把断枪往地上一插，“为王者要么在征途上功成名就，要么烂在泥里，死也死在这条路上。”
流火王朝的六王子站在战阵最前方，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他没有下令冲锋，只是抬了抬手。
身后十几名弓手同时张弓，弓弦崩响，十几支箭矢拖着火尾射向九皇子。
九皇子挡开了第一支，挡开了第二支，挡开了第三支。
第四支箭射穿了他的左肩，第五支箭射穿了他的右腿，第六支箭从他的胸口穿过去，钉在身后的仙路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嘴里涌出一口血，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倒，趴在仙路上，再也没起来。
流火六王子收了弓，朝前挥了挥手。
战阵继续推进，踩着苍梧九皇子的尸体冲过去。
剩下的苍梧残兵被围在中间，几十息之内全部被砍翻。
尸体从仙路上滚下去，落进虚空，被暗流卷走，流向巨树的根部。
“苍梧王朝，没了。”太初圣地圣主开口。
“流火也快了。”丹星开口，“他自己也只剩一千多人，前面还有三条仙路没打。打完了也剩不下几个。”
这就是登仙路。
不管你多强，不管你带多少人，走到最后只能剩一个。
仙路中段，有一群散修被夹在两支军队中间。
左边是阴山国的精锐，右边是林界竹海的弟子，中间是两三百个临时凑起来的散修。
散修们被两面夹击，退无可退。
“往边上冲！从仙路上跳下去！”有人喊。
“跳下去也是死！下面全是虚空乱流！”
“那怎么办！”
“往前冲！冲过去！前面有一座小擂台！”
散修们朝前冲。
前面的阴山国精锐也朝前冲。
两拨人在仙路最窄的地方撞在一起，刀剑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
血从人群里溅出来，溅到仙路两侧，溅到虚空中，溅到那些漂浮的尸体上。
有人被踩倒在地，还没站起来就被后面的脚踩碎了脑袋。
有人想往回跑，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一边哭一边往前。
然后被前面的人一刀劈开了胸膛。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可蹲在地上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两三万个人挤在一条只有几十丈宽的仙路上——你踩我，我踩你，你杀我，我杀你。
没有人能退，因为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没有人能停，因为停下来就会被踩死。
只能往前，只能杀人，只能踩着别人的尸体往前走。
正如命运的洪流一旦开始流淌，就只能向前，没有办法后退。
就算心生退意也会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前往未知的之地，直到死亡。
一个小宗门的女弟子被挤到了仙路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虚空，又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她犹豫了一息。
只犹豫了一息。
后面的人撞上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仙路边缘翻下去。
她的手指扒住了仙路的边缘，指甲劈了，血从指尖渗出来。
她朝上面喊：“拉我一把！”
上面的人看了她一眼，没有人伸手。
因为伸手的人会被后面的人撞下去。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从仙路边缘滑落。
最后她看了上面最后一眼，松开了手，落进了虚空。
“救……”
她的声音被虚空吞掉了。
仙路继续朝前延伸。
活着的人继续朝前跑。
死了的人从仙路上掉下去。登仙路不管这些。
它只是安静地发着光，等着最后一个人站在它面前。
云端之上，圣人们沉默着。
巨斧老人把斧头从云面上拔出来，又杵下去。
丹星闭上了眼，星光圣印在头顶缓缓旋转。
太初圣地圣主的目光从仙路上移开，看向巨树顶端那座擂台。
那个年轻人还坐在石碑旁的石阶上，金色的气运从光幕里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肩头。
他不知道下面死了多少人。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做不了什么。
“他可能会扛不住的。”丹星睁开眼，低声说。
“扛不住也得扛，我们都做了那么多了，也死了那么多人。”巨斧老人开口，“这是他选的路，就算是爬也得走完。”
“这路也是别人替他选的。”
“那也是路，他自己踏上去的，他同意了！如果当初他选择交出来，就没有现在那么多屁事了！”
太初圣地圣主没有加入这场争论，只是安静地看着擂台上的那个身影。
看着林意从气运光幕里一滴一滴地吸收那些死去之人的气运。
那些气运里带着愤怒、恐惧、贪婪、绝望、执念，全变成细丝搭在他的意识海上。
林意每接住一滴，就多承受一份重量。
只是林意并不知情。
他现在正在大须弥界之中接受非人的锻炼。
太初圣地圣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有种直觉，他会成功的！”
丹星看了他一眼。
“那个年轻人，他在慢慢长大。”太初圣地圣主重复了一遍，“每接住一滴气运，他就长大一分。修为在涨，是他的容量在变大。他在被撑开，被那些气运撑开。”
“更离谱的是，他的身体居然可以承受的住，并且身体素质正在与飞人一般的速度提升，气运难道还有这个功效吗？”
巨斧老人嗤了一声：“那也是被硬撑的。”
“被硬撑出来的也是长大。”太初圣地圣主开口，“他扛住了。那些气运里的情绪没有把他冲垮。他的意识海比我们想的要深。”
云端之上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的那个身影。
他在变强，用别人的命，用别人的愤怒和绝望，用别人的执念和疯狂，把自己撑大。
撑到能装下整个天地的重量。
仙路中段的混战还在继续，尸体从仙路上不断坠落，流向巨树的根部，化成气运，汇入光幕，落在他的肩头。
他还在变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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