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钟表改革’的第七大项,松野就完全听不懂了——信息化不是早就完成了吗?新任总监大人为何重新提出?其他人也有这样的疑问。
佛兰科解释道:因为系统过于老旧,且常年没有升级,连公司的AI都接入不了,故而重做。这也是为了基层减负,届时,新系统会做到‘一次录入、多端复用’,也就是说,以后再也遇不到‘案情两次录入’、‘案件归属权不明’的情况。
杰瑞问:那新系统上了之后,是不是还得把以前的数据重新录入?
佛兰科说:应该不用,但会有纠错环节,可能得辛苦大家一下。旧案有冲突的,案情不明确的,应该会让你们重新上报。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只要以前的卷宗是完全按照程序来的,肯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众人听过之后,一个个的垂头丧气起来——因为没人有把握,能将卷宗做得滴水不漏。
亚拉尔继续第八大项,主题为标准化推进。
一为百日革新,全部门、全分区整顿,争取一百天之内,全员对新规新标有充分的认识与理解。
二为一年建制,法规清理、权限清单、抽查制度、档案标准化等工作的彻底完善。
三为三年固化,把新规新标融入日常流程、系统运行和考核奖惩,形成长效机制,使标准成为习惯,确保改革成果不反弹、不走样。
亚拉尔等了一会儿,见无人提出疑问,便进入了第九项——风险与制衡。其目的是为了防止流程僵化、告密文化。
克罗斯大人设计这样几项预防措施——
一,成立章程复核庭,受理申诉。
二,公开听证,敏感案件可质询。
三,反诬告条款,防止举报变私仇。
四,各部门、各分区负责人、总长及以上人员年度接受监察审计。
有人问:章程复核庭是不是新部门啊?加入的条件是什么?监察官大人,我可不可以加入?
佛兰科回答:这个属于监察委员会内部部门,人员也是从内部平调,且只有总部设立。
那人耸耸肩,道:好吧。
会议终于来到最终阶段,是克罗斯大人的一封公开信,但好像并不是写给众人的,而是写给他自己的就职演讲。他讲了自己的工作经历,他讲了自己的人生信条,他还重点讲了下,他在‘合金山脉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与发现的诸多问题。
克罗斯说,推进时钟改革的念头,便是缘自此次事件。
克罗斯说,他要打造的是一台精准运转的公会钟表——秒针规规矩矩滑向12,每个齿轮互相咬合,每个动作都要留痕,每个例外都被审查。短期看,军械、放人、审批再也不能靠一句话绕过;长期看,公会将从‘人治’转向‘章程治’。
克罗斯说,它会冷、会慢、会不近人情。但不要忘了,诸位同仁手中握有的是公权力,如果公权力不能关进章程的笼子里,那新的康纳德,新的安格斯,新的阿尔瓦罗,还会出现。
会议终于结束。尤金被亚拉尔叫进来训话,尤金还是一脸不服,亚拉尔大批特批一顿后,又作出让他写检讨书的决定。亚拉尔以公文格式写下处罚,与佛兰科共同签字,然后送到尤金手中。尤金临别之际,狠狠踹了两脚他提了一整天的水桶。水桶叮铃哐锒地发出碰撞的尖叫,回音响彻整片走廊。
亚拉尔说:监察官大人,他是冲我呢,这王八蛋就是被我惯的,你别往心里去。
佛兰科说:不会,不会,对改革有抵触,很正常,我们的基因天生就在追求安稳,这是本性。不过,该适应还得适应,该改变还得改变。就像克罗斯大人说的那样——谁让我们是治安机器的一部分呢?所以我们必须时刻保持活力才行,否则齿轮生锈了,机器还能正常运转么。尤金探长只是还没转过弯来而已,所以我不怪他。等他自己认识到克罗斯大人的前瞻与智慧了,不用罚,他自己就会转变。
回到办公室时,已是下午五点。杰瑞开始前前后后地瞎忙,一会儿搬来一堆文件,翻开它们,打开悬浮屏,挨个往里面扫描;一会儿又将文件翻来翻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松野看了他一会儿,问:你干啥呢?
杰瑞挠挠后脑勺:提前整理出有问题的案卷啊,否则等新系统一上,哪还有时间处理?
松野说:都不知道啥情况呢,你瞎忙个啥。
杰瑞说:提前准备下呗,我可不想加无意义的班。万一新系统再丢点数据……更得忙。
看着那一桌子的乱糟糟,心里这个烦。
松野无奈叹口气:行,你忙吧。我出去吹吹风。
走到办公楼门前,看见气呼呼的尤金带着马瑞出去办案。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那个响,似乎都地动山摇了。执勤车启动,嗡的一声撞碎了夕阳洒下的金光,斑斓遍地,头晕目眩。
这时,手表突然响了,抬手一看,发现车英浩发来一条消息。点开一看,不觉怔住。
对方说——你要查的那个案子终止了,已经结案处理。
他指的是伊莱丝的案子。
松野问:为啥?
车英浩说:因为嫌疑人死了。
松野:啥?那护士死了?
车英浩:对,突发性心脏病。
松野连忙追问:是意外还是人为?你们查清楚了吗?
车英浩:兄弟,死公诉局了,我查什么?要查也是他们查啊。
松野:……好吧,谢了,兄弟。受害人还没醒?
他发完这条消息就后悔了,因为这样问,显得自己极为白痴——得了源氏综合症的人怎么可能醒?
车英浩:兄弟,案件已经移交给公诉局了,我真不清楚。
松野叹口气:麻烦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车英浩:吃饭就算了。没看新规吗?私下不让随便联系。整不好,你我再被树个典型。行,先不说了,我还有事情要忙。
松野不禁一愣:还有这种规定?有吗?没有吧……亚拉尔好像也没说吧……要不,就是我没认真听的缘故?
正想着,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松野被吓得差点跳起来。转头一看,发现是西装笔挺,拿着公文包,正准备下班的佛兰科。惊出一身冷汗。
松野像做贼似的,连忙将悬浮屏藏在身后,然后说了声大人好。
佛兰科愣了一下,看看他的身后,推推眼镜,笑着问,“怎么还没下班?”
松野讪讪一笑,“还有点文件要整理……估计得加班……我出来本想抽根烟的,结果发现没带……”他拿出悬浮屏迅速晃了晃,“我正准备让杰瑞给我送过来呢。”说罢,他点下手表,收起悬浮屏。
“哦,这样啊。”佛兰科看着他手边消散的屏幕说,“该下班就下班,别把自己熬太晚,工作是做不完的。”
“大人说的是。”
“行,那我就先走了。别加班太晚哈,身体才是真正的本钱。”
看着佛兰科远去的背影,松野不禁吁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