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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立刻安静下来。

季明寒坐在盛玉华旁边,默默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心。

……

第二天午后,盛玉华和季明寒换了身便装出了门。

他们没带太多人,只有三叔赶车,卫琳跟在后头骑马压阵。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城西别院门口,院墙上爬满了凌霄花开的正热闹。

门没关,半掩着,里面传来杵药的声音。

盛玉华掀帘子下车,季明寒跟在她后面。

两人穿过前院走进去,就看见梦思雅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桂树下面。

她面前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药碾和几味切好的草药,半夏蹲在旁边帮她研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梦思雅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脸颊有了些肉,嘴唇也不再泛白了。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棉布衫子,头发简简单单盘在脑后没戴首饰,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盛玉华和季明寒笑了一下。

她对半夏说去沏壶茶来,半夏应了一声跑去厨房了。

盛玉华在矮桌对面坐下来,季明寒站在她身后没坐,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梦思雅看了他一眼说坐吧,又不是外人,站着干什么。

季明寒这才在盛玉华旁边坐下了。

半夏端了茶出来,三个杯子摆好倒满又识趣的退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桂树叶子被风吹的沙沙响。

梦思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了,语气很平:“我不回京城了。”

盛玉华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

季明寒也没说话。

梦思雅继续说:“我想好了,就留在这里,江南水土养人,我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回京城的路远不说,到了那儿又是一堆烂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跟人商量,更像是在通知一个已经定好的结果。

盛玉华开口问她打算怎么过。

梦思雅说她想在这村子里开个小学堂,教附近的孩子认字,半夏留下来陪着她就够了,不需要太多人。

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以前的身份早就不在了,我现在就是个住在乡下的老太太,挺好。”

盛玉华叫了她一声母亲。

梦思雅摆手说别劝我,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什么京城有太医照应啊什么离得近好照顾啊,我都想过了,不需要。

季明寒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跟梦思雅之间的关系一直复杂,说亲近也亲近,说疏远也疏远,中间隔着太多年的空白期。

很小梦思雅就不见了,在最需要母亲的时候,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个平静的女人,心里知道这是她想好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他开口说了两个字:“保重。”

梦思雅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情绪很快就消了。

她说:“你也是。”

盛玉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放在桌上,瓶子不大,拇指粗细,塞着木塞子。

她说这是压制寒毒的药丸,够服三年,每日一粒,饭后温水送服,别断。

梦思雅没推辞,伸手拿过瓷瓶揣进了衣兜里。

三个人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说了些有的没的。

梦思雅问孩子们怎么样,盛玉华就捡着有趣的事说了几件,比如丁丁算账算到走火入魔连吃饭都在心算,比如晓晓把空间当仓库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梦思雅听着笑了好几回。

过了一阵子,盛玉华和季明寒起身准备走了。

盛玉华扶着梦思雅站起来,说我们过几天就走了,走之前再来看你一趟。

梦思雅点头说好,送他们往院门口走。

走到院门槛的时候,盛玉华已经迈出去了一只脚。

身后梦思雅突然出声了。

她叫的是季明寒的名字。

季明寒回头看她。

梦思雅站在门里面,阳光把她的影子拖的长长的,她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随和,而是带着一点郑重。

她说:“明寒,沈家当年在北境有一座空城,专门安置死士家属的,你知道吧?”

季明寒的眼神变了他摇头说不知道。

梦思雅报了一个地名,很偏僻的一个位置,在北境边界和草原交界的三不管地带。

她说那座城不大,但能藏几千人,城里常年有人驻守,粮草武器都有自给自足的来源。

盛玉华停下脚步转回来,和季明寒对视了一眼。

梦思雅说:“上官家的人,如果从江南跑了,十有八九往那边去。沈家的残党也在那儿等着接应,这两家合到一起,是个大麻烦。”

盛玉华问她怎么知道这些的。

梦思雅说太后在位的时候她打理过一段时间的内务,有些东西她不该知道但她偏知道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说。

她看着季明寒说:“现在告诉你,是因为你马上要回京了,回去之后别只顾着收拾京城里的人,北边那个口子堵不住,早晚还会出事。”

季明寒点了下头说记住了。

梦思雅的表情重新松弛下来,她挥了挥手说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盛玉华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和季明寒一起出了院门。

马车走在回去的路上,盛玉华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想事情。

季明寒坐在她旁边,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膝盖。

盛玉华睁开眼说:“上官家在江南的人被我们清了个干净,但上官策本人还在京城外头跑着没抓到,如果他往北境跑……”

季明寒接了她的话:“若是如此,便是虎入深山,再想抓就难了。”

盛玉华嗯了一声,手指捏着袖子里那只瓷瓶的边沿,心里已经在盘算回京之后的部署了。

北境那座空城,要么派人先去摸底,要么等回京之后让豆豆调边军围堵,但不管哪种法子都急不来,得先把眼前的事收拾利索了再说。

她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了,靠过去把头枕在季明寒肩膀上。

季明寒侧了侧身让她靠的更舒服些,伸手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外面的夕阳光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马车晃悠悠走了半个时辰,到别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