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景渊没有耽搁。
他用了一天一夜，把所有发现的问题，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预警简报。
简报的标题是：《关于先锋公益数字乡村助力计划存在重大风险隐患的预警报告》。
简报分五个部分：
一、项目基本情况；
二、五大风险疑点（选址异常、内容越界、资金模糊、人员复杂、数据过大）；
三、风险研判（软渗透的五种手段——抢占站点、植入叙事、制造舆情、绑定利益、培植代理人）；
四、应对建议（暂停项目、全面审查、数据管控、人员清退、建立长效监管机制）；
五、附件（所有证据材料和背景调查）。
写完后，他没有走正常的公文流转程序，而是直接拿着简报，去了梁栋的办公室。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走正常程序太慢，也太容易走漏风声。
必须第一时间，让最高决策者知道。
……
……
梁栋正在看一份经济数据报告，见甄景渊急匆匆进来，手里攥着一沓纸，脸色凝重，便放下了文件。
怎么了？
梁省长，您先看看这个。甄景渊把简报递了过去，先锋公益在涟安的数字乡村助力计划，有大问题。
梁栋接过简报，没有立刻翻，而是先看了甄景渊一眼。
这个年轻人，平时一向沉稳，今天却如此急切。
这说明事情不小。
梁栋翻开简报，一页一页看下去。
越看，脸色越沉。
看到第三部分风险研判时，他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甄景渊在简报里写的软渗透五种手段：抢占站点、植入叙事、制造舆情、绑定利益、培植代理人……
跟何叶通过金雅善转来的情报，几乎一模一样。
何叶的情报里说，先锋公益在千嶂的布局，就是五重渗透：
先借公益项目抢占基层站点，再通过培训和文化活动植入外来叙事，然后利用掌握的数据和渠道制造舆情，接着用资金和项目绑定地方利益，最后培植代理人干预地方决策。
甄景渊的简报，从公益项目监管的专业角度，独立得出了完全相同的判断。
两个人，一个在对方内部，一个在千嶂前线，从完全不同的渠道，得出了完全一致的结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先锋公益的问题，是真的，而且已经相当深入了。
梁栋放下简报，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甄景渊，问了一个问题：
你这份简报，还有谁看过？
没有别人。甄景渊道，我写完就直接来找您了，连办公室的人都不知道具体内容。
梁栋点了点头，这件事，暂时保密，不要扩散。你这份简报，我留下了。具体怎么应对，我需要跟有关方面沟通后再定。
梁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甄景渊，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凝重：
景渊，你知道吗？关于先锋公益的五重渗透，我之前已经收到过一份情报，判断跟你这份简报几乎完全一致。
甄景渊一怔。
那份情报，来自一个很特殊的渠道。梁栋转过身，看着他，你从公益项目监管的角度，独立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这说明，你的判断是对的，也说明你在社工司那些年，没有白干。更说明，组织上把你调来千嶂，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甄景渊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明白了。
梁栋说的特殊渠道，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能让省长如此重视、又跟自己的判断高度一致，说明那个渠道的情报级别很高。
而自己，一个刚到任三个月的副秘书长，仅凭专业判断，就跟最高级别的情报对上了。
这份认可，比任何表扬都重。
梁省长，甄景渊沉声道，先锋公益的问题，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在千嶂布局已久，涟安这个项目，很可能只是第一步。如果不及时遏制，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梁栋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拖。急了，打草惊蛇；拖了，养虎为患。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一次性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甄景渊身上。
景渊，这件事，你是专家。后续的应对方案，你牵头来做。但要记住一条：只做不说，多做少说。在没有确凿证据、没有上级明确指示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甄景渊郑重应下。
还有，梁栋补充道，你这份简报里提到的五个风险点，每一个都要继续深挖，拿到实锤。尤其是资金流向和人员背景，这两块最关键。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甄景渊转身要走，梁栋又叫住了他。
景渊。
你在社工司的时候，是不是写过一份关于先锋公益的内部简报？
甄景渊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是。两年前写的，提醒有关方面注意先锋公益的背景和手法。可惜，那份简报石沉大海了。
石沉大海，不代表没人看到。梁栋的语气，意味深长，有些东西，时候到了，自然会派上用场。
甄景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梁栋站在窗前，看着甄景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一动。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金雅善。
金小姐，你帮我给何叶带句话：先锋公益在涟安的数字乡村助力计划，我们这边已经有人独立识别出来了，判断跟她的情报一致。让她放心，千嶂这边，有明白人。
电话那头，金雅善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道：
梁省长，我家主人如果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她在那边，一个人扛着太多东西了。
我知道。梁栋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们这边，不能让她失望。
挂了电话，梁栋重新拿起甄景渊那份简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甄景渊整理的应对建议。
梁栋拿起红笔，在建立长效监管机制那一条旁边，写下了一行字：
“甄景渊，堪大用。”
写完，他把简报放进了办公桌最里面的抽屉，锁好。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先锋公益这潭深水，终于有了一个能看得清水底的人。
而且，这个人，干净、专业、可靠。
更重要的是，他跟甄家，已经做了切割。
用甄家的人，来打甄家引来的狼。
这步棋，有意思。
梁栋睁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接下来，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