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和尚是谁吗?”
苏忘对那佝偻的身形并无怀疑,应该正是何红药,但对她身旁那矮壮和尚,却没什么印象。
任盈盈凝神细瞧,黛眉微蹙,有些不确定:“看这面相,倒像是五台山清凉寺的神山上人。”
“是他?”苏忘来了兴致。
神山上人,这名头他可不陌生。
此人与少林前任方丈玄慈乃是同辈,与玄慈并称“降龙伏虎二罗汉”。
在江湖上素有威名,甚至有传言实力更在玄慈之上。
“阿弥陀佛。”
那边,神山上人已宣了声佛号:“两位实力不凡,又何必以黑巾遮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等既掩了面,自然是不想暴露身份,老和尚何必多此一言?”任盈盈声音清冷。
“哈哈哈,”神山上人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姑娘就算不露相貌,来历却也瞒不过老衲。”
“哦?怎么说?”
“姑娘上次夜探丐帮庄园,曾于井水之中,打出数枚毒针,老衲曾取之观瞧,正是日月神教秘传的黑血神针。”
“结合姑娘的年纪与身手,想来,便是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之女,任大小姐当面吧?”
任盈盈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苏忘上前一步,隔开了神山上人审视的目光,饶有兴致道:“老和尚眼力不差,那你猜猜我是谁?”
神山上人眉头微皱,语气中有些迟疑:“听阁下声音年岁大不,气度也不像是魔教中人。老衲确实猜不出,江湖上有哪位年轻高手可以和魔教圣姑出双入对,一同夜探丐帮。”
任盈盈轻啐一声,“老不正经。”
“老和尚倒是实诚。”
苏忘也是一笑:“大师不在五台山好生待着,怎么跑到这开封府,还跟丐帮搅和在了一起?”
神山上人脸色一沉,凝声道:“丐帮长老徐冲霄,乃是老衲在俗家的师兄。”
“哦,我倒是不知,你们还有这等关系。”
“跟他们废话什么!有什么话,把他们拿了再说!”另一边的何红药早已按捺不住,声音嘶哑尖利,充满了怨毒。
她自从五毒教叛逃后,东躲西藏,乔装改扮混入丐帮,费尽心机,眼看就要借着康敏与徐冲霄掌控丐帮大权,发动帮众为自己打探夏雪宜的下落,却被眼前这二人横插一脚,毁了全盘计划!
眼下丐帮长老徐冲霄和副帮主夫人康敏尽皆身死,单靠她和身边的大和尚,又凭什么号令丐帮?
此刻,她只想将这二人千刀万剐,一泄心头之恨。
神山上人面露不悦,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听从一个疯女人的命令。
不过,眼下确实不是拉家常的时候,徐冲霄身死,不只是私仇,更是打乱了他壮大清凉寺,力压少林的计划。
这仇,不能不报。
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总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苏忘同样没有大意。
眼前的神山上人,虽未真正登临绝顶,却也是那之下的顶尖人物之一,若是大意,怕是讨不了好。
任盈盈很有自知之明,长短双剑锵然出鞘,身形一晃,径直对上了另一侧的何红药。
神山上人在江湖中名声太大,纵使对上她爹爹任我行,怕也不过伯仲之间,自己绝非敌手。
但对付这个五毒教的叛徒,她却丝毫不惧。
四人遥遥相望,战意弥漫。
“唵!”
先发难者,竟是神山上人!
只见他口宣真言,身形不动,双掌却化作虚影,隔空推出。
一掌之间,劲气分化,竟是同时覆盖了苏忘与任盈盈二人!
任盈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力道正面压来,呼吸顿时一滞。
苏忘眉头一挑,脚步一错,移至任盈盈身前。
他抬手轻挥,衣袖拂过之际,身前三尺之地那汹涌而至的掌力便如泥牛入海,刹那间消弭于无形。
“好手段!”神山上人变了脸色,他已极力高估了眼前这年轻人的实力,却不料仍是小看了他。
“大小姐,他实力不错,待会儿动起手来,我可不一定顾的上你。”
苏忘好心提醒了一句,“别像那个女人一样,着了蛊虫的道。”
“不用你多嘴!”任盈盈没好气地轻哼一声,脚下清影一闪,已冲着何红药而去。
苏忘微微摇头,身形连晃,同样逼近了神山上人。
“呢!”
神山上人不敢再有半分轻视,口宣真言,双掌齐出,左掌刚猛,右掌阴柔,同时袭向苏忘。
据说,神山上人年轻时曾想拜入少林,却被少林寺灵门禅师认为执念太深,不予入门。
他一怒之下转投五台山,凭借清凉寺内的寻常武学和过人天资,硬是闯出了偌大名声。
此刻全力出手,带给苏忘的压迫感,竟丝毫不下于当日的萧远山。
苏忘今夜为求隐蔽,并未带上君子剑,全凭一双肉掌对敌。
他身随意动,双掌连挥。
每每在神山上人劲力将发未发之际,便以巧劲拨动,将其力道引向他方,一时之间,斗个旗鼓相当。
神山上人却是越打越心惊。
他的实力自己清楚,虽不至于视天下英雄如无物,但自问纵使对上“中原四绝”那等人物,也可力保不败。
可眼前这人,看着年岁不大,却总能轻易化解自己的招式。
自己一番凌厉攻势下来,别说占据上风,竟连一套像样的连招都无法组成,每每在招式转换的关口,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打断。
“你到底是……你是苏忘?!”
神山上人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蹦出一个近来风头最盛的名字。
“你眼力倒是不错。”苏忘倒也没再隐瞒。
江湖上,到了他们这等境界的高手也就那么多。
一旦全力出手,许多招式路数都藏不住,抵赖否认,只会平白弱了名头,惹人笑话。
神山上人心神大震!
他虽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终究还是不愿相信。
苏忘才多大岁数?
不到二十载的修为,就能与自己僵持至今,甚至隐隐占据上风!那自己这几十年的苦修,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这边拳掌相交,看似平稳,另一边的战局,却是刀光剑影,凶险异常。
任盈盈手持长短双剑,剑法凌厉,步步紧逼。
何红药手中却多了一条乌黑的钢鞭,鞭法刁钻诡谲,舞动间发出“呜呜”的破空之声,专攻要害。
那钢鞭之上,更是淬了剧毒!
任盈盈攻势虽猛,却不敢让鞭梢沾上分毫,每一次格挡都小心翼翼,以剑身御敌,打得束手束脚。
何红药状若疯癫,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口中还不断发出尖利的叫骂:“小贱人!坏我大事!我要把你剥皮抽筋,做成药人!”
剑光与鞭影交错,任盈盈仗着剑法精妙,占着上风。
但何红药那股不要命的疯劲,配上神出鬼没的鞭法,让她也是险象环生。
只听“嗤”的一声,何红药左手忽然扬起一片粉末,任盈盈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以短剑画圆,剑风卷起一阵气旋,将毒粉尽数吹开。
然而,就是这瞬间的分神,那条毒蛇般的钢鞭已然突破了长剑的封锁,带着一股腥甜的恶风,直取她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