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浔坐在白袅的床前,他想叫醒白袅,可的看着白袅那副虚弱的样子还是忍住了。也许,坐在床头默默守着也好……
白袅的面色惨白,嘴唇也没有一点儿血色。头上的发丝因为流了很多汗的缘故也贴在了头上。
方南浔从未见过白袅这样的样子。他记忆里的妹妹用“英明神武”来形容也不为过!上艺阁时期白袅那英姿飒爽的身影开始不断冲击着方南浔的记忆。
想到这儿方南浔竟忍不住流起了眼泪。
泪珠落在白袅的枕头上,一颗、两颗……
白袅听到耳边的动静醒了过来。
“兄长……”
方南浔连忙擦干眼泪:“怎么样?感觉如何?我去叫欲晓姑娘!”
“不,别去……”白袅虚弱的说。
“和我待一会儿吧,兄长……”
方南浔这才又坐了下来,他强忍着泪水,让自己看上去很坚强的样子。
“好,今晚兄长都陪着你好不好。”
白袅点了点头,笑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方南浔才试探性的问:“疼吗?”
“有一点。”
“值得吗?”
“当然。”白袅的这个回答很坚定。
方南浔看着白袅这个样子又心疼又气:“你不用这样的,有兄长在你还不放心吗?”
“我想看到荣国一统,我想见证失地收复。我的愿望。”白袅说。
“你这个样子,怎么上战场。倒不如好好的在军营指挥!”方南浔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
“那不一样的,兄长。而且,我问过欲晓了,开战之前我能恢复。”
方南浔向着白袅的胳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看来你是早就做好决定了!擅作主张!”
白袅有些撒娇又带着求饶说:“我都这个样子了兄长还忍心罚我吗……”
“擅作主张,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我应该也打你六十杖,让你长长记性!”
“兄长……你不能……”
“长兄如父!我怎么不能!”
“好吧好吧,等大战结束我任凭兄长处置,可以了吧!”白袅说。
“对了,兄长,那孩子若能活下来我想叫他:羽墨。可以吗?”
“你是他母亲,有什么不可以呢?不过,这两个字何解?”
“如羽纯洁,似墨含蓄。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他能够坚守黑与白的底线,将来做个好人。”白袅说。
“好啊。那孩子一定能活下来的,毕竟他可是你的孩子!”
等到白袅睡下以后方南浔才出来。独孤奕就守在门边。
方南浔不由分说的就给了独孤奕一拳:“我告诉你,我妹妹要是出现任何意外我饶不了你!”
独孤奕没有防备,被打了个趔趄。他摸了摸嘴角,已经被打出了血。
“对不起。玉颜……怎么样?”
方南浔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生怕吵到屋里的白袅。
“托你的福,鬼门关走了一遭。托你妹妹的福,捡回来一条命!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我今天……就不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那就好……”
方南浔问:“那个孩子呢?怎么样?”
“欲晓说毕竟是早产儿,再加上玉颜孕期一直奔波,所以孩子身体有些虚弱。如果能挺过今晚就能活。”
“玉颜说那孩子如果能活下来就叫他:羽墨。如羽纯洁、似墨含蓄。坚守黑白,为国为民。”
“好啊。”
“你也早点回姚都吧,这里的事用不着你。大战的时候没事儿别往前冲,我可不想再给你养孩子了!”方南浔说。
“谨记叮嘱。”
皇宫。
白袅引产的消息被暗探报告给了方寒。虽然很担心,但是他也没什么理由能够去探望。所以只能派王欲行一大早以探讨军情为由去代为探望……
“怎么样?她怎么样?”方寒急切的问。
“母子平安。医师说殿下再休养几天就无碍了,孩子虽然身体有点虚弱但是可以补回来。”王欲行说。
“那就好。孤的私库里有几根百年老参和极品灵芝。你一会儿再替孤跑一趟吧。”
“是,属下遵命。”
王欲行从怀里拿出一封信给方寒说:“主上,这是殿下让我转交给您的。殿下还说……说您看过信后无论同意与否殿下都不会改变想法。”
方寒拿过信只看了信封上“请战贴”三个字就知道,白袅就是为了上战场才提前引产的。而这信也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知道了,你去忙吧。”
姚都,军营。
钱青朗在烛光下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这是当年他行冠礼之后父亲送给他的。他看着这剑,想起了父亲曾经说的话:为人臣者当忠君爱国,一心为民。这是开蒙之后父亲让他背的第一句话。他叹了口气,将剑收回剑鞘。自从来到姚都为“官”之后他便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父亲的教诲言犹在耳——可是,父亲,是什么时候变的呢?他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坏人”的呢?
钱青朗看着佩剑默默道:“父亲,如果你知道我叛国了,会怎么做?”
停战第八十五天。
聿奚郡已经开始有暗探来来往往。
方寒下令靠近南中枢郡三座城池里的百姓全都撤离,取而代之的是士兵。先锋军统帅是白袅,主将是方南浔,副将李玉竹。这里已经全面完成备战,只待一声令下。
欧阳花荣和全盛名在聿奚郡严阵以待,杨子叶也以先锋军统帅之名备战,钱青朗则以侍郎的身份跟在杨子叶身边。
姚都,皇宫。
姚国主在看独孤奕递上来的“防御计划”。
是的,不是进攻计划而是防御计划。
眼下所有人都在全力准备进攻事宜,只有独孤奕交了一份“后路”。
姚国主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独孤奕是对的。姚都现在最该准备的是后路——能够保证姚都所有领土完整的后路。
独孤奕的计划写的很详细。
第一:放弃驻守在荣国境内的所有的城池,回撤士兵驻守边境城。
第二:撤销钱青朗所有职务,收归指挥权给姚都“自己人”。
第三:必要时候,舍弃永安城。于永安城西水路可最快离开。附属国内安国为第一落脚点。
………
最后一段话是独孤奕写给姚国主的。
你本为君,却忌惮忠臣灭我独孤家满门。我虽为臣,自当谨记忠君爱国之情。然你我君臣之谊早已消失殆尽,此计献于你,非全君臣之事,而是我为姚都保下国主。国主在,国未亡。
如今你依旧设防于我,我自然理解。就算你真的交兵权于我之手我也不会出兵,此战必败,不必做无谓牺牲。
此番话语,句句真心。不知主上午夜梦回之时可否后悔对我独孤家的猜忌?
姚国主看后笑了笑,无奈、认命又带着些许的释然。
如果独孤家还在姚都确实不会落到现在的处境。
就在这时,郑内侍来报说欧阳公主求见。
“父王。”姚天骄的声音很轻柔。
直到看到姚天骄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姚国主才意识到自己唯一的孩子现在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这么晚求见有什么事儿吗?”
姚天骄跪在地上, 字句铿锵:“请父王传位于儿臣。”
“你说什么?”
“请父皇传位于儿臣!儿臣愿亲率御林军护卫永安,为父王争取足以到达安国的时间!”
姚国主明白,他这个女儿似乎背着所有人也制定了一个“防御计划”。
“为什么是安国?”
“附属国中只有安国最稳定,最像姚都,最能延续姚都荣耀。父王也只有到安国去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不怕死吗?”姚国主问。
“儿臣已经死过好几次了,如今为国而死也算死得其所。”姚天骄还是那么坚定。
姚国主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对这个女儿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成熟。
“孤不会走的,孤不做亡国之君。”
“父王,这场战争姚都必败。届时天怒人怨必然有人要为战败付出代价——像先楚国主一样。但只要您活着姚都就未亡,就有希望。请父王传位!”
“孤若不呢?”
姚天骄站了起来,拿出了怀里的“密诏”。“不,父王,您已经同意了。”
“来人,护送孤的父亲离开此处!”
真的有几名御林军冲了进来将姚国主团团围住。
“姚天骄!你要造反?”
“父王,孤现在是国主!您刚刚下的传位诏书!”
“带孤的父王下去休息吧!”姚天骄继续下命令。
御林军将姚国主打晕带了下去。
姚天骄也知道姚都这场战争赢不了,但是她想试试,至少为他父亲到安国去争取一些时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她听话了一辈子了……
停战第八十六天。
顾长策来皇宫本来是打算找姚国主问一下攻城计划还有没有要调整的,但是却没有看到姚国主,是姚天骄在处理政务。他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难怪这几天奏折上的批复字迹变了!
“天骄。”顾长策说。
“长策,你来啦?正好帮我看看这个。”姚天骄的语气很平常,仿佛是个老练的“国主”。
顾长策接过奏折看了看,这正是独孤奕的那份奏折。
“这是……兄长写的?”
“是,写给我父王的。”
“你怎么看?”
“欧阳的计策能保我父王,我的计策也能。但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
“你能护送我父王撤退到安国去吗?”姚天骄问。
“可是,你怎么办?”
姚天骄拉起顾长策的手说:“长策,我只相信你了。你可以把我父王安顿好之后回来协助我,我就在永安城里,哪儿也不会去的。我等你回来!”
“你也不想做亡国之人不是吗?我父王在姚都才有希望。”姚天骄补充说。
顾长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当晚,顾长策便带着一队兵马出了永安城。
安国。
安国国主也意识到姚都国主如果战败肯定会第一个逃到安国来。他的女儿已经在荣国了,所以即使他不想站队也得偏向荣国。况且,荣国才会是最后的赢家。
安国国主下令封锁全境进出关卡,只出不进。但是早在禁令下达之前顾长策便已经带着姚国主入境了。
停战第八十八天。
开战了!
一枚火炮在聿奚郡城外十公里处炸开,方向直指荣国方向。
驻守在南安郡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白袅在营帐里听到炮火声急忙出来。“去探!是哪里的炮声?”
侍卫领命连忙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方南浔在操练士兵,听到后也赶忙来到帅帐汇合。
“火炮?姚都不是答应先楚国主不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用火炮了吗!”
“姚都居然如此言而无信!”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声,这次声音来自南安郡的西南角。
白袅气愤的下令说:“调集我们的火炮,瞄准南中枢郡方向。再响一炮,我们便还击!”
去查探消息的斥候也回来了。第一炮截断了通往南安郡的河流,第二炮炸毁的是荣国的辎重营。
白袅不是没有制定用火炮作战的计划,只是她有些不敢相信姚都居然真的不遵守约定。
帅帐内。白袅方南浔和一众副将开始进行“反攻”的计划部署,却迟迟不见李玉竹的踪迹。
“李副将呢?怎么还不来?”白袅问。
其中一个副将说:“往日这时候李副将应该在巡营。”
白袅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多久,李玉竹身边的小斯便在帅帐外求救。
他们出去的时候才发现门外的担架上正躺着李玉竹……
“主帅,我们主子在照例巡营,刚到辎重营便……”那小斯哭着说。
“带下去,马上带下去救治。必须把他给我救回来!”白袅说。
伤兵被一个个抬着进了医帐,痛苦的声音哪怕隔了好远帅帐内也能听到。
第一炮阻断河流,第二炮破坏辎重。
怎么这么巧?怎么偏偏这么巧?
难道是独孤奕说的?不,不可能。那姚都的主将副将里还有谁……
白袅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钱青朗!他也是上艺阁出来的!该死的叛徒,居然用从上艺阁学到的东西来攻打荣国!
“传我令,火炮齐发!给我把南中枢郡郡公府夷为平地!”
片刻后又补充道“钱青朗,我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