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
仰天狂啸。
最后两个字,已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可怕的声浪冲在寂寥的星空中回荡,震碎了几颗飘荡的陨石。他本就不稳的伤势因此剧烈波动,嘴角溢出暗金色的污血,但他浑然不顾。
真仙之基,是他与她甘愿冒死,潜入下界的原因之一。
下界虽然规则不全,导致长生物质贫瘠,即使修至七境,也不得永生。
这里的修士,哪怕惊艳一个时代,哪怕镇压寰宇无敌手,终究逃不过寿元大限。万年?十万年?对于上界那些与天同寿的存在而言,不过是一场稍长的梦。下界的“至尊”,在他们眼中,不过是笼中困兽,辉煌一时,终归尘土。
但是。
有失便有得,这般特殊的天地环境,却能孕育出最纯净、最本源的“天心印记”,那即使是放在上界,也是让无数‘仙人’为之争抢的至宝。
因为此物,他赌上了一切。
只是。
终究还是失败了。
或者说。
他明知会失败,依旧想要争一争那最后的“可能”。
从来到下界的第一天,他就知道。
这里的人,强到有些变态。
“三教!”
“霍耀!”
“白泽!”
浮屠仙眉宇之间尽是痛苦。那不是肉身的痛苦,而是多载筹谋,孤注一掷、付出惨痛代价却最终为他人作嫁衣的痛苦。
难怪,上界亦对下界之事,亦避之不谈。
非轻视。
非不屑。
而是忌惮。
特别的忌惮。
也是。
下界,虽然长生物质不充沛,但是能以短寿之姿证道至高者,哪个不是足以惊艳万古的存在?
抛开那些已经证道的六境强者不谈。
光是,洛河龙帝,神猿皇,四海龙帝等等,这几尊故去的强者,放到上界,那也是天资艳艳之辈。
就更别提。
霍耀,当世修功名第一人。
兵圣,将儒与兵,二道合一自成一脉成一祖之尊之人。
白泽,青丘女帝,将此世界白泽一族,都屠戮殆尽并夺其真名的绝世狠人。
还有儒宫众圣,灵山众佛陀,道家福地众天尊……
太多,太多了。
此世间的强者,多到即使上界下来的浮屠仙,也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
白泽手托‘天心印记’,其看着此物,神情有些难以言明。
那是一团无法用颜色定义的光,在她的掌心静静沉浮,如同初生的星辰,又似将熄的余烬。它没有温度,没有重量,有的只是天地的权柄与规则。
她看了许久,许久。
久到青丘的风都停歇了。
久到远处那些观战者的呼吸都凝滞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犹豫,吸收了此物,便是真正的“至尊”了,这是多少生灵,一辈子期盼,仰望的存在。
白泽笑了。
她的笑还是那么美,那么带杀。
最终。
她还是平静地将那枚承载着天地权柄的印记,按入了眉心。
轰。
一声并非轰鸣,却比轰鸣更震撼灵魂的道音,自她体内深处炸开。
一道无法直视的璀璨光柱,自她天灵盖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了青丘上空尚未完全散尽的劫云,且直贯九霄,穿透星海,甚至隐隐撼动了此方世界与上界之间的无形壁障。
她的银发在狂舞,她的血衣在风中狂乱,她的气息如同挣脱了万古枷锁的洪荒巨兽,以一种碾压一切、唯我独尊的姿态,疯狂攀升!攀升!再攀升!
那气势之盛,如同要将苍天都踩在脚下。
这一刻。
无数暗中观望者,在其气势冲击下,心神有那么一刻间的失守。同时,境界稍弱者,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伏了下去。
那是生命层次被碾压后的本能,是蝼蚁仰望神只时的战栗。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没有真正踏入第七境“至尊”境。
那气息在攀升至某个无限接近,却又微妙地隔着一层薄纸的高度时,骤然停滞了。
不是回落,不是衰退。
而是被挡住了。
被一道无形的,且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了门槛之外。
白泽睁开了那双异色眼眸。
她眼中的神情,依旧平静,非常的平静。
因为。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至尊,至尊,当是天下共尊。”
一个苍老、平和,却带着不可置疑的秩序威严的声音,自虚空中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大道纶音,瞬间压过了天地间的轰鸣与躁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关注此地的生灵耳中。
“如今天下,人族为尊。”
虚空裂开一道道的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迈出一道气息沉凝如渊,周身萦绕着无尽岁月沧桑的身影。
先是五尊佛陀。
他们依旧脚踏金莲,脑后功德金轮缓缓转动,面容或悲悯、或威严、或寂静。但此刻,他们眼中不再仅仅是抱有慈悲,而是明确的态度的宣判。
几乎是同时,东方天际,五道清光洒落。
五尊天尊,脚踏青莲,手持拂尘或玉如意。他们的眼神同样平静,同样超然,同样不容置疑。
十尊此世,几乎不显于人前的六境至高存在,此刻再次联袂现身,将白泽围在了那破碎的青丘大殿上空。
“我等三教不同意,人族不同意,你是登不上那个位置的。”
“我们就是你的人劫,阿弥陀佛。”
十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道白衣染血的身影。
不是蔑视,不是嘲讽。
只是陈述。如同陈述日出月落、四季更迭般,不容更改的既定事实。
此一刻。
天地间,寂静无声。
白泽被围于十尊巨头之中,只余银发,在空中轻轻飘摇,飘摇。
她没有说话。
只是不屑的抬起头,与那十道平静如渊的目光一一对世。
佛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道说:顺天应人,长生久视。
可她白泽,从微末中走出,从血海中杀出,从不曾学会放下,更不曾懂得顺天。
她的刀,早已与她的手骨长在一起。
她的道,不是天授,而是逆天而行,杀出的一条生路。她从不问天地“可否”,只问自己“敢否”。
“你们既是人劫。”
“那可做好了,劫破人亡的准备乎?”
白泽红唇轻启,话语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