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邱锦曼瞪大了眼睛，“所以这么多年来，我们烧的东西奶奶一样都没收到？”
苍柠点了点头：“不仅如此，你们烧的那些天地银行的纸钱，在地府根本就不是通用货币。真正的冥币，需要用特定的黄纸和朱砂印制，焚烧时还得配上专门的咒文。”
邱锦曼整个人都傻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我奶奶岂不是在下面穷了这么多年？她……她该不会一直都在挨饿受冻吧？”
“所以她才天天追着你打。”苍柠语气平静，“不是想害你，是想提醒你，可惜阴阳两隔，你听不见她说什么，只能感受到她追着你跑。”
姜源也收起了笑意，叹了口气：“难怪，老人家在下面没钱花，能不着急吗？”
“那现在怎么办？”邱锦曼急得直跺脚，“柠柠，你一定要帮帮我！”
苍柠看了她一眼：“准备黄纸、朱砂、香烛、三牲供品，今晚子时，我替你烧一次真正的冥钱。”
邱锦曼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入夜，别墅后院。
一张供桌摆好，上面铺着黄布，三牲供品整齐摆放，九根香插在香炉之中。苍柠换了一身素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神情肃穆。
邱锦曼和姜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封烨静静地立在苍柠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那双幽深的眸子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红光。
苍柠点燃黄纸，朱砂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下符文，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那咒语音调低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让人听了心里莫名发慌。
纸钱燃烧的火焰呈青白色，诡异地跳动了几下，突然猛地窜高，化作一道火龙直冲天际。
就在此时，一阵阴风吹过，供桌上的蜡烛差点熄灭。
邱锦曼浑身一颤，她分明看见——火焰中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孔，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奶奶！
“奶奶！”她失声喊道，想要冲过去，却被姜源一把拉住。
那老妇人穿着破烂的衣裳，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她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这一次，邱锦曼终于听清了——
“曼曼啊，奶奶不打你了，奶奶就是想告诉你，你小时候藏在我枕头底下的那张糖纸，奶奶一直留着呢……”
邱锦曼瞬间泪如雨下。
那个糖纸，是她五岁时剥开一颗奶糖，小心翼翼地把糖纸折好，塞在奶奶枕头底下，说“这是给奶奶的礼物”。她以为奶奶早就扔了，没想到……
“奶奶！对不起！对不起！”邱锦曼哭得撕心裂肺。
老妇人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朝她挥了挥手，身影随着火焰渐渐消散。
火焰熄灭的瞬间，供桌上凭空出现了几样东西——一套崭新的衣裳、一沓厚厚的冥币，还有一张泛黄的糖纸。
邱锦曼颤抖着拿起那张糖纸，上面还残留着童年的折痕，像是被人珍藏了许多年。
苍柠收起桃木剑，额头微微沁出薄汗：“好了，东西送到了。你奶奶说她现在有钱了，让你别担心，以后不会再来梦里追你了。”
“呜……”邱锦曼抱着那张糖纸泣不成声。
姜源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看向苍柠：“小妹，谢谢你。”
苍柠摆摆手：“举手之劳。”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二哥，我先走了。”苍柠转身朝封烨走去，“还有人在等我。”
姜源看了看封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妹，你要带他回去？大哥那边……”
“大哥那边我自己说。”苍柠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走了。”
封烨默默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进晨雾中，身影渐渐模糊。
姜源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喃喃自语：“旱魃啊……这玩意儿带回去，大哥怕是要气得掀桌子。”
邱锦曼抽噎着抬头：“什么旱魃？”
“没什么。”姜源摸了摸鼻子，“你当我没说。”
车里，苍柠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封烨安静地开着车，车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照顾她的感受。
“为什么要帮那个人？”封烨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与你无关的事。”
苍柠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世间的事，哪件是真正与我有关的？既然遇上了，顺手帮一把，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封烨沉默了片刻：“你帮了很多人。”
“嗯。”
“可谁来帮你？”
苍柠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我不需要人帮。”
封烨的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你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的依靠，却没给自己留一个依靠。”
车里安静下来。
苍柠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边那轮红日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也洒在她的脸上。
“快到了。”封烨忽然说。
苍柠这才发现，车已经驶入了她熟悉的那条街——再往前不远，就是她从小生活的老宅。
院子门口，两个身影正站着。
一个是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双手抱胸，面色铁青，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生气”的气息。另一个是温润如玉的青年，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像是在看热闹。
“大哥来了。”苍柠低声说了一句，推门下车。
那魁梧男人看见她，又看见从驾驶座下来的封烨，脸色更加难看：“苍柠！你给我解释清楚，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苍柠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大哥，别这么大火气嘛，我给你介绍一下——”
她侧身，朝封烨伸出手。
封烨走上前，站在她身边，那双幽深的眸子平静地与魁梧男人对视。
苍柠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叫封烨。不是什么东西，是我带回来的人。”
封烨微微侧头看向她，眼底的红光似乎柔和了几分。
魁梧男人嘴角抽了抽，攥紧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有挥出去。
而那个温润如玉的青年，则在一旁轻笑出声：“大哥，我就说了，你拦不住她的。”
阳光越过屋檐，洒在院子里四个人的身上。
苍柠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封烨，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她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封烨沉默了很久，久到苍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用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远处，苍柠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身穿白衣的老道士正站在云端，捋着胡须，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
“祖师爷，您说她以后会后悔吗？”身后的小道童问。
老道士笑了笑：“后悔？她是苍柠啊，她做的事，从不后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