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方家祖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原本温顺流转的灵气骤然暴乱。
天空中破空之声接连炸响,如利箭撕裂长空,一道道身影自四面八方腾起,衣袂翻飞,脚踏云光,直扑祖地核心——那座巍然矗立的宏伟宫殿。
方圆殿,通体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檐角高挑,似欲冲霄而去;殿顶镶嵌九颗星辰宝石,夜夜生辉,传闻乃陨星之核炼化而成,可引动天象共鸣。
此刻,整座大殿笼罩在肃穆威压之中,连风都避之不及。
而在祖地边缘,天地震荡,一道透明屏障如水波荡开,层层叠叠,宛如琉璃穹顶倒扣大地。
“九幽断魂阵,启……!”
此阵位列高阶二品,以三百六十五根灵脉为基,九十九具合体期妖兽骸骨为引,采极北冰渊与南荒火脉之材布成。
平日唯有灭族之危,方会启动。
一旦开启,便可硬抗合体后期修士倾力一击而不碎破。
如今阵起,人心惶惶。
老祖闭关不出?炼丹长老弃炉而出?连正在闭关的子弟也纷纷中断修行,满脸惊色。
每一个方家人心里都清楚——若无深仇,绝不轻启战端;但一旦开战,便是血流成河、灭族之战!
此时,方圆殿内已汇聚近百人影,皆是方家嫡系与旁支高层。
或披金缕道袍,或着玄纹战甲,眉宇间俱是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元婴后期已是最低门槛,更有数位渡劫在望的老怪静坐角落,眸光如电,扫视全场。
然而偌大的殿堂,寂静如坟。
无人喧哗,无人私语,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
众人依序落座,地位稍低者只能垂首立于廊柱之侧,大气不敢出。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绷至极限的琴弦,只待一声轻拨,便轰然断裂。
首位之上,一人端坐如山。
他紫金长袍华贵无双,袍面绣九条盘龙,龙目嵌微缩灵晶,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转。
灰白长发束于金冠,冠上刻“方”字古篆,象征家主之权。
八字眉下,双眸深邃如渊,不怒自威。
脚下金银靴踏青玉台阶,每一步落下,都似踩在众人心头。
正是方家当代家主——方向。
炼虚初期修为,执掌家族三百年,手段果决,杀伐果断,素有“铁面家主”之称。
他尚未开口,整个大殿已被其气息镇压。
就在这死寂之中,空间忽然扭曲,一道身影凭空浮现,似从虚空中撕裂而出。
单膝跪地,铠甲染尘,额角渗血,声音沙哑而急促:“家主!大事不好!祖灵不安,六长老魂牌破裂,先祖灵位动荡不止!”
话音未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嘶——!”
有人猛地站起,又强压情绪坐下;有人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玉简;更有一位老妪当场掐诀推演天机,片刻后吐出一口鲜血,颤声道:“天机蒙蔽……因果断裂……这是……死劫之兆啊!”
“魂牌碎裂,神魂湮灭,无法轮回!”
“灵位动荡,亡者触动血脉根源,惊扰历代英灵!”
“这不是死亡,是**灭杀**!”
方向缓缓抬眼,目光如刀,落在传讯之人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六弟吗?他最近可有外出任务?去了何处?”
执事长老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眼神躲闪:“回禀家主……六长老并无委派之务。据查……似乎是私自前往世俗界的华国。”
“华国?”
方向眉头微皱,“一个凡人国度?他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又是什么人,能伤得了他?”
语气依旧平淡,可殿内温度骤降十度,空气中浮现出细密冰霜。
执事长老吓得几乎瘫软,连忙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六长老的魂牌,如今已然裂成三段,残余灵光忽明忽灭,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魂牌飞至方向面前,他将其贴于眉心,闭目感应。
三息之后,双眼陡睁,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猩红怒焰。
“神识尽毁,肉身已有主,魂魄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封禁……六弟……已无力回天。”
声音低沉如雷,滚过每一个人的心脏。
下一瞬,方向猛然起身,周身气势暴涨,浩瀚威压如海啸席卷,整座方圆殿都在震颤!殿顶星辰宝石嗡鸣作响,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查!给吾彻查到底!吾要知道,究竟是何方鼠辈,胆敢对我方家动手!谁下的令?谁出的手?背后是谁指使?吾要让他——满门陪葬!”
“是……!”
近百道声音齐声应诺,声浪冲天,几乎掀翻屋顶。
可就在这一片肃杀回应之中,人群中有一人始终沉默。
第三排左侧,墨蓝锦袍,面容清癯,眼神却飘忽不定,似藏千斤重担。
方便,方家旁系族长,炼虚初期修为,与方向同辈,却因出身旁支,始终难入权力中心。
别人或许不知六长老为何去华国,但他……心知肚明。
是他,暗中授意六长老与其子方世玉前往世俗界华国,夺取华国国主之位,怎料六长老竟遭横死,魂牌震碎,连累祖灵震怒!
正心神剧震之际,忽觉一股冰冷目光穿透人群,直刺而来。
抬头一看——方向正盯着他,眼神如鹰隼盯住猎物。
“八弟。”
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便心头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了。
“二哥,我……我真的不清楚啊!”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发抖。
“你不清楚?”
方向冷笑,嘴角勾起讥讽,“那你告诉我,为何六弟会去世俗界?他的魂牌为何会破裂,方便,别逼我亲自动手搜你的神识!”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威压自方向体内爆发,化作一条金色巨龙虚影,咆哮而出,龙爪直扑方便天灵盖!
那是属于炼虚强者的灵魂震慑!
方便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再也无法抵抗。
“二哥饶命!是我的错!是我让六哥去的华国!但我只是想夺取世俗界的一个国主之位!”
他伏地痛哭,声音悲怆:“那传言说,‘世玉想做出一些功绩,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所以……可谁知……谁知……!”
他话未说完,方向已脸色剧变。
“你说什么?你想同族相残?”
他猛地攥紧扶手,玉制把手咔嚓碎裂。
“难道……你忘记了族规?”
殿内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唯有几位老祖级人物面色凝重,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惊骇。
方向坐在首位,指尖轻敲扶手,目光幽深似海。
良久,他低声下令:“传令下去,封锁消息,不得外泄半句。同时,派遣三位化神长老即刻潜入华国,务必查明六长老死因,并找到玉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通知其他几大家族,就说……这次方家动荡只是一次演练!”
话音落下,整座方圆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窗外,乌云悄然聚拢,遮住了本就不甚明亮的月光。
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