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浩荡,混沌气流翻涌不息。
暗金色的流光在天际边缘缓缓流转,宛如远古巨兽沉睡时呼出的气息,沉重而悠长。
整片天地弥漫着死寂般的压抑,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在这无垠虚空中,唯有那微弱却执拗的灵力波动,在无声诉说即将到来的风暴。
金翅蚁立于虚空之上,身披流光暗金铠甲,纹路如天生蚁脉,熠熠生辉。
每一道细纹中都流淌着古老血脉的力量。
她手中握着曜日长枪,枪尖萦绕炽烈金光,似由烈日余晖凝聚而成。
锋芒所指,混沌气流也为之退避。
她歪着头,清澈的眼眸望向不远处那道癫狂的身影,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天真又残忍的好奇。
“主人,你说他多久能脱困呀?”
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却在死寂的空间里激起层层涟漪。
龙慕站在她身旁,一袭玄袍随风轻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眸光轻扫过幻境中狂笑不止的方承渊,慢悠悠开口:“你猜呢?”
顿了顿,语气微凝,低了几分,却更显郑重:“别忘了,他可是炼虚中期,已摸到后期巅峰门槛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哪怕只是被困幻术,本源之力仍在不断冲击幻境外壳——稍有不慎,便是反噬。”
“五息!”
金翅蚁眼眸明亮,毫不犹豫地答道,语气里满是对主人的绝对信任,仿佛天地崩塌也无法动摇这份笃定。
龙慕无奈摇头,目光转向另一侧。
贞子静立虚空边缘,白衣胜雪,青丝垂落,半掩清冷容颜。
她周身萦绕淡淡幽寒之气,像是从极北冰原走出的孤月仙子,不染尘埃,亦不近人情。
她眉心微蹙,眸光如霜,冷冷扫向幻境内那道疯狂挣扎的身影,清冷的声音如冰泉滴落石上:“三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境界之差已是天堑,大境界之别更是云泥。他虽被困于幻天,但炼虚后期巅峰的底蕴仍在,神识坚韧如铁,意志未溃。此等存在,岂会久陷虚妄?幻天撑不过三息。”
“三息吗……”
龙慕再次摇头,笑意更深,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芒,“你们也太高看我了。”
他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微曲,仿佛在触摸某种无形之物。
那一瞬,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像是在聆听天地最细微的呼吸。
“主人,你什么时候施展的幻天呀?”
金翅蚁眨着灵动双眼,长枪轻挑,金光流转,满是好奇:“怎么我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察觉到。”
龙慕眸底闪过一丝狡黠,轻笑一声:“天机不可泄露。”
“切,爱说不说!”
金翅蚁撇嘴嘟囔,手中长枪轻颤,发出清脆嗡鸣,在寂静虚空中格外清晰。
可她不知道的是,早在万里里之外时,当第一缕神识锁定龙暖宝与上官尖刀一行踪迹之时,龙慕便已悄然布下杀局。
彼时,双方相隔百里虚空,厚重混沌气层层阻隔,寻常炼虚境修士的神识也无法穿透,而这,正是施展秘术的最佳时机。
龙慕不动声色,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毛孔闭合,灵力内敛,神魂沉寂,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粒尘埃,融入混沌之中,未惊扰半分气流。
他指尖微曲,悄然催动精纯灵力,运转游龙诀。
这是一种极为隐秘的上古秘术,以灵力为针,神识为引,专攻人心最脆弱之处。
第五针·幻天,正是其中最为诡谲莫测的一式——无声无息,直入神识海,种下幻象之根,令目标自陷虚妄而不自知。
一缕淡到近乎与虚空同化的青色灵力缓缓凝聚,循着他体内独特的经脉流转,全程封锁外泄。
哪怕是感知敏锐如金翅蚁与贞子,竟也毫无察觉。
待灵力凝至巅峰,龙慕眸光微凝,指尖轻弹——
那一道无形无迹的金针,瞬间穿透百里虚空,悄无声息在方承渊头顶炸开。
无波无澜,无痕无迹。
幻天幻境,就此无声铺开……!
此刻,虚空之中,方承渊仍深陷幻境,仰头疯狂大笑。
笑声嘶哑癫狂,怨毒与狂喜交织,在死寂天地间不断回荡,震得混沌气流涟漪四起。
他周身灵力狂暴翻腾,炼虚后期巅峰的气息如海啸般席卷扩散,压得虚空不断震颤嗡鸣。
只见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双手疯癫般掐动秘法印诀。
掌心灵光翻滚,一道道晦涩古老的法诀轰然迸发,每一击都携毁天灭地之威,狠狠砸向虚空各处。
“哈哈哈……!老夫赢了,敢欺吾,死……!!”
他怒吼着,仿佛正面对千军万马,誓要撕碎眼前一切阻碍。
秘法击中虚空的刹那,七彩霞光刺眼炸裂,恐怖冲击波四散横扫,空间剧烈扭曲,细密裂缝如蛛网蔓延,漆黑裂缝中混沌狂涌,空间撕裂之声刺耳至极,仿佛整片天地都要被撕碎。
虚空反复崩碎、又被幻境强行弥合,天地变色,混沌翻涌,场面骇人。
可这一切,不过是方承渊在幻境中的徒劳挣扎。
他所攻击的,根本不是真实的敌人,而是由幻天编织的虚妄世界。
所有攻击尽数落空,灵力白白消耗,唯有他的神识,在一次次冲击中逐渐疲惫、松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异变陡生!
方承渊攻势愈发狂暴,炼虚后期巅峰之力彻底爆发,幻境壁垒被一次次猛烈冲击,开始剧烈晃动,稳固的幻境之力迅速松动!
虚空之上,龙慕脸上淡然渐渐褪去,眉头紧锁,脸色一点点沉下。
他凝神感知,心中不安急剧放大,一股强烈危机感骤然袭来——那股恐怖力量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击幻境,壁垒之上已浮现丝丝裂痕!
“不好,快走!”
龙慕脸色骤变,沉声低喝,语气前所未有地急促。
“主人,怎么啦?”
金翅蚁瞬间收敛嬉笑,握枪之手猛地收紧,紧张问道,眼中战意与警惕并存。
“这老家伙要破除幻天了,立刻走!”
龙慕双手飞速结印,残影连连,一道道玄奥法印打出,灵力牵动整片虚空。
“主人,怕什么,三打一,我们未必不能一战!”
金翅蚁手中曜日长枪金光大盛,刺破混沌,战意凛然,不愿退走。
“不是怕,而是没必要!”
龙慕急切又无奈,结印丝毫不缓,声音低沉而冷静:“我刚入炼虚初期,尚未渡雷劫,根基未固。此刻与他死战,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深陷险境!一旦被他锁定神识,反向追踪,不仅我们会陨落,连暖宝他们也会……!”
话音落下,龙慕印诀再催,虚空剧烈轰鸣、扭曲变形。
下一刻,他身后上空,一道宽五丈、高八丈的漆黑空间裂缝轰然展开,内部混沌乱流翻滚,凶煞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能吞噬一切。
“别愣着,快走!”
龙慕转头大喝。
话音未落,他右掌灵力暴涨,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灵力手掌凭空浮现,携磅礴威压,穿透虚空,径直抓向下方。
天穹之上,龙暖宝、上官尖刀等人立于飞舟,仰头凝望,满脸担忧与疑惑。
“父亲的气息……是父亲!”
龙暖宝瞳孔一缩,忽然惊喜高呼,眼中泛起惊喜泪光。
“龙大哥,是你吗?”
上官尖刀望着遮天巨掌,心头震撼,声音微颤。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巨掌轻轻一握,偌大飞舟瞬间化为光点消散。
失去依托,众人齐齐失重坠落,惊呼四起,狂风席卷周身。
而就在此时,虚空之上,幻阵裂痕越来越大,方承渊癫狂笑声刺耳欲聋,即将彻底破境而出。
龙慕一手抓着飞舟,带着金翅蚁以及贞子转身踏入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混沌乱流之内。
就在三人身影彻底没入裂缝的刹那——
轰——!!
一声震碎虚空的巨响轰然炸开,维系许久的幻天幻境壁垒,寸寸崩碎!无数晶莹如玄冰的虚幻碎片漫天飞溅,却在触碰到方承渊周身狂暴灵力的瞬间,直接被碾成虚无,连半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方承渊周身灵力彻底失控暴涨,双目赤红得快要渗出血丝,须发皆张,周身衣袍被狂暴气浪撕扯得狂舞不休,炼虚后期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灭世海啸,顷刻间席卷千里虚空,压得混沌气流尽数倒卷。
他猛地挣脱幻境桎梏,神识如雷霆般横扫周遭,瞬息间便将所有算计与骗局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痴傻狂人,自顾自轰击虚空、徒耗灵力;
转头又被对方从容脱身,这般奇耻大辱,这般赤裸裸的戏耍与轻视,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所有的戾气与怒火,滔天杀意直冲云霄,险些将整片虚空都引燃。
“尔等好胆啊——!!”
一道饱含无尽暴怒与恨意的咆哮,径直撕裂混沌,音浪所过之处,虚空成片塌陷,裂开一个个漆黑无底的空间窟窿,狂暴的乱流疯狂喷涌,天地都为之震颤。
“竖子安敢如此戏耍老夫!!今日就算你逃到诸天万界尽头,遁入空间深渊绝地,老夫也要将你挫骨扬灰,抽离你的神魂,打入无间炼狱,让你永世受尽煎熬,不得超生!!”
他根本不顾空间裂缝内乱流绞杀、时空错乱的致命凶险,周身血红色灵光冲天而起,双手猛地发力,硬生生撕碎周遭脆弱的空间壁垒,身形化作一道横贯天地、快到极致的血色虹光,携着毁天灭地的滔天杀意,径直朝着龙慕离去的空间裂缝暴冲而去。
速度快到产生残影,沿途混沌气流被尽数碾爆,虚空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狰狞无比的漆黑沟壑,久久无法自愈。
方承渊神识死死锁定那缕转瞬即逝的空间余波,恨意疯魔,杀意滔天,没有丝毫迟疑,悍然纵身闯入了漆黑翻滚、凶险万分的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之内,漆黑乱流疯狂嘶吼,时空扭曲折叠,步步皆是死局。
一场横跨虚空、不死不休的亡命追杀,就此彻底拉开序幕。
而此时,体内空间中,龙慕将龙暖宝抱在怀里,神色有些凝重,抬头看向虚空。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