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道裹挟焚天之怒的暴喝响彻八荒的瞬间——
天边赤光乍现,如燎原神火破空而至,撕裂云层,轰然撞碎层层厚重云霭,将昏暗天穹硬生生劈开一道横贯万里的赤红裂口。
烈焰翻涌,似天河倒灌、熔岩奔腾,半边苍穹尽染猩红,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这一尊无上存在的降临而震颤。
虚空崩塌,法则哀鸣。
天穹之上,一道伟岸身影踏虚而来,每一步落下,皆引动天地共鸣,星辰轨迹偏移,日月失辉。
他周身缠绕亿万缕神火长丝,宛若赤金神蛇游走虚空,吞吐浩瀚火灵之力;
赤金道袍猎猎舞动,在极致高温中非但未焚,反而泛起古老符文微光,隐约可见丹道至理铭刻其上,护体于无形。
发丝根根燃着不灭道火,流霞迸溅,火星四溢,每一粒坠落的火星,都足以点燃一座山岳,焚尽千里沃土。
脚下虚空寸寸融化,坍塌成一片沸腾的赤色熔渊,空气被灼得扭曲蒸腾,发出尖锐嘶鸣,宛如万千冤魂在烈焰中哀嚎。
方圆万里灵气尽数被神火引燃,化作滔天火海,焚天煮海,威压笼罩整个东土山河。
山川动摇,江河逆流,无数低阶修士跪伏在地,五感尽失,灵台震荡,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南荒丹楼太上长老,炎无咎,真身降临!
炼虚中期的无上道威,如镇压万古的太古神山自九天倾覆而下,霸道雄浑,无可匹敌。
东土万千修士齐齐心神剧震,道心动荡,灵力凝滞,连抬头仰视的勇气都被彻底碾碎。
众人呼吸艰难,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通体汗毛倒竖,心底涌起彻骨敬畏与恐惧。
这不是战斗,而是碾压,是凡人面对天灾时本能的战栗。
下方人群人人面色惨白,身躯微颤,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低语声此起彼伏:“这就是南荒丹楼的太上长老……炎无咎的真身?”
“仅凭气息外泄,便震得我道心摇晃、灵力溃散,这等修为,太过恐怖!传闻他曾以一炉神丹焚杀三名同境大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先前不过击溃他一尊化身,如今对上本尊……怕是再无生机了!纵然他天赋逆天、手段诡异,他如何抗衡炼虚中期的存在?”
就在这万籁俱寂、人心浮动之际,炎无咎负手立于火海中央,双目化作两团焚尽八荒的神焰,冷眸横扫四方。
所过之处,所有修士无不俯首敛息,不敢直视。
那目光仿佛能焚烧灵魂,一眼便令人心胆俱裂。
他声音沉雄,裹挟浩瀚火道威压,滚滚回荡天地之间,语气居高临下,不容置喙:“诸位东土道友,本座乃南荒丹楼炎无咎。此子胆大妄为,毁我化身,辱我道统威严,与我丹楼结下不死不休之仇!今日还请诸位出手相助,共镇此狂悖邪魔,事后我丹楼必有重谢,绝不辜负诸位情谊!”
“重谢”二字入耳,全场修士心头皆是一震,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悸动。
南荒丹楼屹立万古,珍藏无数,灵丹妙药、上古宝术、稀世天材地宝应有尽有。
更何况是炎无咎这位太上长老亲口许诺的人情与厚赐,这份机缘,足以让东土任何一方势力为之疯狂,即便是顶尖世家,也难以抗拒。
众人神色闪烁,暗自权衡,已有附和之意。
然而正当局势即将一边倒之时,三道声音接连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
“炎道友修为高深,已是炼虚大能,以高欺低、仗势相逼,于修真道义而言,未免有失公允,怕是不妥吧?”
东土胡家老祖胡汉三缓步而出,眉头微皱,故作正色规劝。
可他心中却在权衡利弊:那人虽天赋妖孽,终究孤身一人;而炎无咎背靠丹楼,底蕴深不可测。
若当众拂逆,日后胡家恐遭报复。这番话不过是留条退路罢了。
紧接着,姬家老祖姬发开口,语气虚浮,目光游移,毫无真心劝和之意:“是啊炎道友,修行之道贵在平和,这般大动干戈围剿一人,着实有伤天地和气……不如暂且收手,容我等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嘴上说着道义,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丹楼势大,重谢诱人,绝不能站在龙慕一方。所谓“查明真相”,不过是个拖延观望的托词。
姒家老祖姒红菲立于人群之中,素手轻抬,清冷嗓音缓缓传出:“炎道友,我东土修士素来不插手域外纷争,你与他的私怨,吾等不便贸然介入。”
她语气温婉却不失锋芒,话音落下,全场微静。
她是三大世家唯一真正试图划清界限之人,但眼底深处,仍藏着一丝犹豫与忌惮。
那人纵然天赋惊人、底蕴神秘,终究孤身无援,如今本源受损,又怎堪与炼虚中期的炎无咎抗衡?再加上丹楼背后的庞然势力,若是贸然相助,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连累宗族覆灭。
三人言语姿态各异,本质却相同——畏惧强权,趋利避害。
炎无咎将三人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如火双眸缓缓扫过胡汉三、姬发、姒红菲,语气带着十足底气与诱惑:“诸位不必多虑,我丹楼世代传承,行事素来大方。只要诸位愿意出手并肩,灵丹、秘法、奇珍宝材,尽可开口,本尊定能让诸位满载而归,绝不食言!”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神念骤然扩散,卷动虚空,显化出一幅幅虚影——一枚金光流转的丹药悬浮空中,丹纹如龙,瑞气千条,正是传说中可助元婴突破化神瓶颈的“九转破劫丹”!
一卷玉简浮现,内蕴一门残缺却气息惊人的上古神通《焚阳真解》,哪怕只习其皮毛,亦可越阶杀敌!
更有数件混沌气息弥漫的残兵碎片,虽破损不堪,却隐隐透出仙器遗韵……
厚利当前,所有顾忌烟消云散!
胡汉三瞳孔一缩,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拱手躬身,态度恭谨:“好!既然炎道友诚意相邀,我胡家愿出手一份力,助道友镇杀此獠!”
姬发见状,立刻朗声附和:“邪魔祸世,人人当诛!算我姬家,同往相助!”
姒红菲轻叹一声,清冷面容上最后一丝迟疑散去,缓缓颔首:“既如此,两位道友已然应允,炎道友又执意如此,那我姒家,便也来帮衬一二。”
“好!好!好!多谢诸位道友鼎力相援!”
炎无咎仰头长笑,声震云霄,周身神火暴涨,赤红火浪席卷四野,虚空寸寸炸裂,法则乱流肆虐。
笑声戛然而止,语调陡然凌厉如刀,字字如寒刃凿入众人内心:“本尊不妨直言,此人正是南荒尸祸的罪魁祸首!一身邪异秘术屠戮苍生,害死南荒万千修士,血染南疆大地!今日若不将其就地铲除,他日修为大成,必祸乱东土,重演南荒浩劫,酿成灭天之祸!”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锁定龙慕,交织着惊惧、愤懑、忌惮,更有毫不掩饰的杀意,如漫天寒刃,将他死死围困。
有人低声咒骂:“原来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有人面露悲痛:“我兄长便死于南荒尸祸,若真是他……今日必取其头颅祭英灵!”
更多人已悄然调动灵力,准备随时出手,瓜分战果。
龙慕立于原地,面色刹那惨白,他没有开口反驳,只是静静站着。
可心底寒意狂涌,怒火与恨意交织,几乎冲破胸膛:好一个炎无咎!好一手颠倒黑白、栽赃构陷!
明明是你贪图我的法宝和秘术’,屡次遣化身追杀,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如今真身降临,不敢正大光明一战,反倒泼脏水,煽动整个东土修士联手围杀我!
真是卑劣至极!
他对上炼虚中期的炎无咎,还要面对三大家族以及无数虎视眈眈的东土修士,这分明是无路可退的死局!
彻骨的恐惧如寒浪淹没四肢百骸,几乎让他生出无力反抗的颓靡。可越是绝境,他骨血中的桀骜、傲骨与狠厉,便愈发炽盛滚烫,硬生生压下惶恐。
他心中澄澈:此刻万万不能退,不能慌,更不能在万千人前流露半分怯弱!
他知道,一旦示弱,一旦道心溃散,等待他的,只会是挫骨扬灰、神魂俱灭,永世沉沦炼狱,再无轮回之日!
龙慕猛地昂首,强行挺直沉重身躯,惨白面容上,骤然绽开一抹睥睨苍生、狂傲无双的冷笑。
嗓音虽沙哑低沉,却字字铿锵,冲破火海威压与遍野杀机,响彻天地:“炎无咎!你身为炼虚大能、丹楼太上,不敢与我堂堂正正对决,只会用这般颠倒黑白、栽赃嫁祸的卑劣伎俩,煽动一群盲从之辈围杀孤身一人的我,简直贻笑大方!
你想将我挫骨扬灰,想让我神魂俱灭,想让我永世沉沦炼狱——
你,配吗!
今日纵使天道欲灭我,世人欲杀我,我龙慕亦要逆天而行,硬闯这死局!
别说你区区炼虚中期,就算是九天仙帝亲临,想要取我性命,也必先踏过我的尸身,碾碎我不灭战魂!”
话音落,天地震动!
他单手结印,十指翻飞如电,一道道玄妙法印流淌而出,烙印虚空,形成古老禁制图腾。
最后一道印诀完成,天地骤然陷入短暂寂静。
下一瞬——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一面银白色的石盘自头顶升腾而起,盘面铭刻亿万星辰轨迹,中央旋涡缓缓旋转,吞噬四周灵气,正是**炼天盘**!
与此同时,一口古朴青铜巨鼎自脚下浮现,鼎身布满龟甲裂纹,内蕴一方微型世界,山河草木隐约可见,正是能“收纳须弥、镇压气运”的**须弥鼎**!
他脚踏须弥鼎,头顶炼天盘,他左边是金翅蚁,身穿金色铠甲,手持曜日长枪;
右边伫立贞子,白衣飘舞,青丝遮面,阴气森森,却是拘役亡魂、控御幽冥的禁忌存在。
而在他身后,那只一直沉默的白骨蚊子终于睁开双眼——一双无瞳的纯白之眼,仿佛来自幽冥最深处的凝视。
它轻轻振翅,无声无息,却让百丈之内温度骤降十度,连火焰都为之一滞。
这一刻,风起云涌,大战将启,而他,已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