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为了他们,再次对我动手。”
司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抹忧伤难以言语的复杂,以及冰冷怒意。
这话听得周红颜眉头微蹙,满心茫然。
再次?她从未见过此人,何来再次动手之说?
茫然虽茫然,但周红颜手上的攻击并没有停顿。
司翰看着那朝他袭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红莲业火,又扫了一眼与她配合默契紧随其后的沈君尘,那双仿佛蕴含星辰生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刺痛与更深的占有欲。
万年前,她似乎也曾这样,为了旁人,与他站在对立面。
这火焰,这眼神里的决绝……一点都没变。
“不听话,是要被教训的。”
他不再站在原地,而是迎着那两股疾驰而来的攻击,缓缓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不再是任由攻击擦身而过,而是对着袭来的两道攻击,轻轻一挥。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掌心迸发而出,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红莲业火和沈君尘的攻击尽数挡下。
红莲业火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熄灭,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中。
沈君尘的攻击也被反弹回去,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司翰的眼神冰冷如霜,他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雕虫小技而已,在绝对实力面前也不过尔尔?”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实力的差距,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的全力一击,在对方眼中,或许连攻击都算不上,只是需要随手处理一下的麻烦。
“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司翰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屑的嘲讽。
周红颜心中一凛,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
但她骨子里的倔强让她不愿就此认输咬了咬牙,她再次凝聚起法力,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沈君尘也稳住身形,站到周红颜身旁,眼神坚定。
司翰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过转瞬即逝。
“呵!还不死心吗?”
他轻笑道,声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周红颜察觉到司翰身上的气息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仿佛隐藏着更深的力量。
突然,司翰身形一闪,出现在周红颜面前,速度之快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指腹的温度冰凉,带着神只独有的、不容抗拒的威压,力道不算重,却让她丝毫无法挣脱。
周红颜被迫与他对视,那双空洞却藏着星辰生灭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偏执、怒意、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怅然与执念,让她心头莫名一紧,浑身汗毛倒竖。
“放开我!”
她厉声呵斥,周身魂力暴涨,红莲业火与南明离火同时朝着掌心汇聚,想要狠狠轰向眼前之人。
可浑身经脉竟被他散出的一缕神力死死禁锢,半点力道都运转不开,连抬手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沈君尘见状,眼底暴怒瞬间席卷一切,周身暗金色血脉纹路彻底沸腾,沉睡的魔尊神魂不受控制地苏醒。
漆黑雾气与暗金光晕交织缠绕,身后黑龙虚影仰天咆哮,混沌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不顾一切地朝着司翰轰去!
“放开她!”
他嘶吼出声,早已顾不得实力差距,哪怕魂飞魄散,也绝不让司翰伤她分毫。
司翰连头都未回,只是周身神力轻轻一震,便将沈君尘的攻击尽数弹开,狂暴的反震之力直冲他心口。
沈君尘脸色骤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之上,滑出数丈之远。
可就在沈君尘吐血倒地的刹那,周红颜猛地浑身一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鲜血。
胸口传来与沈君尘一模一样的剧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周身的火焰都瞬间黯淡下去。
司翰捏住她下巴的手骤然一紧,眼底的淡漠与偏执瞬间被惊怒取代,他能清晰感知到,两人之间连着一道牢不可破的神魂羁绊,生死与共,性命相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竟是生死契约!
他竟从未察觉,这凡间蝼蚁,竟与他寻了万年的人,缔结了这般至死方休的契约!
“好,好得很!”
司翰怒极反笑,周身神力骤然变得狂暴,周遭空间寸寸崩裂,眼神死死盯着周红颜嘴角的血迹,心头怒意翻涌——
他万年珍视、半分不舍得伤的人,竟因为这下界蝼蚁,平白受了痛楚!
他抬手便想强行斩断这道生死契约,可神力触及契约纽带的瞬间,便察觉到契约的反噬之力。
此契约以两人神魂、性命为引,强行解除,必定会让周红颜神魂俱裂,当场殒命!
司翰周身戾气一顿,强行压下暴怒。
他不能让她出事,强行解除行不通,唯有带回神界,寻到秘法,才能在不伤她的前提下,抹除这该死的契约,让她彻底与这蝼蚁斩断关联。
念及此,司翰再无半分与沈君尘纠缠的心思。
在他眼里,沈君尘、花玄夜之流,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眼下带周红颜回神界,才是重中之重。
“你敢!”
沈君尘挣扎着起身,浑身染血,看着司翰的眼神满是杀意,拼尽最后力气想要冲上前。
司翰冷眼扫过,一道神力轻描淡写地将他震退,再不多看一眼,转而看向被禁锢的白泽,淡漠开口:
“还愣着作甚,随本座回神界。”
白泽心头一沉,他本就是周红颜的契约兽,主人被掳,他即便不愿,也会紧随左右。
更何况他本就卧底司翰身侧,此番跟随,方能寻机护主。
他周身禁锢自动解除,垂首立于一侧,不动声色。
而花玄夜,此刻周身银色光芒一闪,分身与本体气息彻底剥离,他抬手抚过心口,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他早已借分身之力,彻底解除了与司翰的主仆契约,从此再无羁绊,不必再听命于司翰。
司翰瞥了花玄夜一眼,眼底满是不屑,叛离便叛离,区区帝江,他从未放在眼里。
不等众人反应,司翰揽住周红颜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周身金色神性光芒暴涨,瞬间笼罩两人,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不,阿尘——!”周红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整个人就被司翰拽入怀中,那铁钳般的手臂禁锢得她几乎窒息。
沈君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双目赤红,嘶吼着想要冲过来:“放开她!”
可他受伤太重了,契约反噬让他的状态比周红颜更糟。他拼尽全力想要爬起来,却踉跄着再次摔倒,只能眼睁睁看着司翰抱着周红颜,两人的身影开始扭曲、模糊。
“不——!颜儿——!”
沈君尘的嘶吼撕心裂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看到周红颜被司翰紧紧禁锢在怀中,看到她拼命回头望向自己的眼神,看到她眼中和他一样的绝望和不甘。
“白泽,走。”司翰冷漠的声音响起。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白泽身体一颤,他深深看了一眼沈君尘。
又看了一眼被司翰禁锢的周红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垂下头,恭敬应道:“是。”
他快步走到司翰身侧,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
至于花玄夜——司翰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一个用分身金蝉脱壳、已经没什么用处的弃子,连让他浪费眼神的资格都没有。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司翰意识到生死契约,到他做出决定掳走周红颜,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神尊的速度有多快?
快到周红颜那声阿尘的尾音还在枉死城入口回荡,司翰、周红颜、白泽三人的身影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的光影效果,就是那样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人心悸的神力余波,以及地面上沈君尘喷出的斑斑血迹,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冲突。
“颜……儿……”
沈君尘的手死死抠进地面的岩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翻裂,鲜血淋漓。
他死死盯着司翰消失的地方,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差距。
这就是差距。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甚至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甚至不屑于杀他,只是像拂去一粒灰尘一样,随手掳走了他最重要的人。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君尘。
但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灭顶的无力感和绝望狠狠压下去。
不。
不能绝望。
颜儿在等他。
生死契约还在,他能感觉到,虽然微弱,但契约的联系还在。
她还活着。
“颜儿……等我……”
沈君尘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我一定会……找到你……神界……司翰……”
他死死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那张模糊却冰冷的脸,记住了那浩瀚如星海、令人绝望的神力。
花玄夜快步走过来,扶起浑身是血的沈君尘,快速检查他的伤势,脸色凝重:
“伤得很重,必须立刻疗伤。”
他又看了一眼昏迷的上官烨,以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白狐,眉头紧锁。
眼下这情况,必须立刻离开枉死城这个是非之地。
沈君尘任由花玄夜扶着自己,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司翰消失的地方,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滋长、燃烧。
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变强。
杀上神界。
夺回颜儿。
而此刻,在通往神界的特殊通道中。
周红颜被司翰紧紧禁锢在怀中,她甚至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能感觉到恐怖的速度和空间撕扯力。
司翰的神力形成了一层保护罩,隔绝了大部分伤害,但那可怕的速度依旧让她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她拼命挣扎,用尽所有力气,可那禁锢她的手臂纹丝不动,她的力量在司翰面前渺小得可怜。
泪水无声滑落,可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阿尘……
她还记得沈君尘浑身是血、嘶吼着扑过来的样子,记得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绝望和恨意。
她还记得,在最后被强行带走的瞬间,灵魂深处那道生死契约的联系传来的、沈君尘撕心裂肺的呼唤和决绝的誓言。
等我。
阿尘,等我。
我一定会回去。
司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周红颜,她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身体因为高速移动和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眼睛死死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却倔强地不肯再落下一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挡住了那恐怖的空间乱流景象。
神界。
很快就到了。
到了那里,他会解除这该死的生死契约,会让她忘记那个下界的蝼蚁,会让她重新成为……只属于他的周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