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艘塞塔战舰的重子破缺主炮同时开火。
但那道伪装成中央主脑修正指令的相位参数，已经抢先半秒写入了它们的齐射链路。
下一瞬，塞塔舰队前方爆开一层黑色反冲带。
不是爆炸。
是重子数破缺波在炮口前互相抵消、反噬，硬生生把一大片舰队前沿阵列压进了短暂的物理空洞。
三千六百艘战舰当场失去动力。
一万两千艘战舰的主炮系统过载熔毁。
塞塔主力舰队的第二次齐射，被它们自己的同步协议堵死在了炮口。
刘培强没有浪费这个窗口。
太阳之光号三条引力波机械臂再次探出，将塞塔前沿失控战舰连同周围空间度规一起锁住。
张鹏所在的轨道防御部接到联合政府授权后，立即组织俘获作业。
这一次，目标不是全歼。
而是截断塞塔舰队对第三矿区的控制链。
四十七分钟后，塞塔主力向虫洞群后方撤退。
第三矿区外层防御网络失去统一调度。
昆仑外环工程队接管了第一批工业舱。
至此，塞塔第三矿区事实上落入流浪地球控制。
第三矿区被接管后的第七天，地球终于停止了大规模机动。
这七天里，工程无人机拆解吸积环残骸，神使三型搬运工业舱，轨道拖船封存塞塔战舰残骸。
地下城工业部将缴获设备分成三类。
能直接使用的，马上接入昆仑体系。
需要改造的，送入赤道相位阵列和南极离心阵列。
看不懂的，全部封存，交由马兆和moSS建立隔离目录。
最后一类最多。
老迈克看完清单后，只给出一句评价。
“未知设备按最高战略资产处理，不得私自拆解，不得绕过隔离流程。”
陈博点头。
“同意。它们的危险程度和价值成正比。”
“所以更要先活着把它们研究明白。”
老迈克合上报告，转向周喆直。
“第三矿区已经能支撑最低限度的外域工业循环，但还不能支撑长期战争。”
周喆直看向主屏。
屏幕上，红矮星废核爆炸后的高能星云仍在缓慢扩散。
“那就把最低限度，扩成战争标准。”
地球核心。
周铭正在消化塞塔-3-17最后一批深核物质。
这颗矿物行星的内核成分极好，高密度铁镍只占少数，大量重元素与高维晶格杂质混在一起，在地幔深处形成一种全新的稳定相态。
昆仑材料组给出暂定编号。
Zm相。
内部口语里，也有人称它为“周氏相”。
陈博起初反对后一个叫法，理由是非标准命名容易污染科研索引。
马兆给出折中方案。
正式目录使用“Zm高维强相互作用复合相”，备注栏保留“周氏相”作为工程俗称。
周喆直批准了这个方案。
周铭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时，沉默了一会儿。
吞星坐在引力残片上看他。
“你不喜欢？”
“土。”
吞星笑了半天。
名字土，材料却很有用。
Zm相能在高温高压下维持强相互作用力材料的局部有序结构，还能与利维坦骨粉、塞塔夸克金属形成三相耦合。
这意味着行星发动机承压柱的第三次升级，终于有了材料基础。
那些承压柱撑过盲跃、零维跌落和红矮星爆发，疲劳裂纹多到工程部无法继续容忍。
现在，它们被逐批拆开、重铸，并灌入Zm相晶核。
第一批改造完成后，单根承压柱极限负荷提升到旧版的二十七倍。
测试报告传到轨道防御部后，张鹏通过正式战术频道问了一个问题。
“遇到同级火力，还会断吗？”
宋岚回答得很直接。
“常规三级文明火力下，断裂概率下降到万分之一以下。”
张鹏追问。
“遇到塔洛斯那种层级呢？”
“仍然会断。”
频道安静了半秒。
张鹏说：“那不在常规评估范围内。”
没人反驳。
改造工程进入正轨后，联合政府建立了第一个外域工业锚。
地点选在红矮星废核外侧六个天文单位处。
那里曾经是塞塔第三矿区的主物流节点，现在被改造成环形防御工厂。
正式名称为：昆仑外环一号。
命名会议上，有人提议叫“新太阳港”。
周喆直否决。
“这里不是纪念碑，是工厂。”
也有人提议叫“流浪者之矛”。
老迈克没有同意。
“名字越长，文件越慢。昆仑外环一号，足够。”
于是名称通过。
它不好听。
但人类现在需要的不是诗意。
是产能表。
昆仑外环一号的核心，是从塞塔第三矿区拖回来的夸克级晶格压延母床。
它原本长一百二十公里。
陈博团队拆除三层外壳后，发现内部加工精度远超预估。
塞塔用它制造夸克简并态装甲。
人类用它修太阳之光号。
第一条生产线开启时，图恒宇坐在抗压轮椅上观看测试。
他的脸色很差，手指却一直停在参数面板上。
“进刀速度太保守。”
负责操作的年轻工程师立刻回报。
“当前采用塞塔默认参数。”
“默认参数对应的是塞塔合金。我们的基板掺入利维坦骨粉和Zm相，热扩散张量不同。”
“提升多少？”
“百分之十七。”
年轻工程师停顿了一下。
“有崩裂风险。”
图恒宇看向他。
“记录风险，执行测试。”
三十秒后，第一片新型排斥阵列基板顺利出炉。
外层暗紫，内部有银蓝色晶纹。
马兆完成检测后给出结论。
“强相互作用力响应延迟降低百分之四十二。”
陈博补充。
“理论上可承受重子破缺主炮正面照射十三次。”
老迈克看向战争预测模型。
“塞塔下一次不会只带十三门炮。”
图恒宇接过话。
“所以要量产。”
老迈克低头看产能曲线。
“五年内能做到什么程度？”
马兆回答。
“按照当前设备完整度，五年可修复太阳之光号百分之九十二外壳，并额外制造六层可替换烧蚀甲。”
周喆直敲定。
“按五年计划执行。”
这项计划被命名为“獠牙计划”。
它分为四部分。
第一，修复太阳之光号外壳。
第二，扩建反物质源基储备，目标一百万吨。
第三，构建行星级引力常数干涉器。
第四，制造第一批真正属于人类的三级主力战舰。
第四项争议最大。
过去地球一直以整颗行星为战争单位。
太阳之光号是四级残骸披身，神使三型适合奇袭，轨道防御群适合守家。
但面对塞塔母域这种百万舰级正规军，人类不能只靠一颗行星横冲。
陈博提出“山海级”战舰方案。
舰长三百公里。
核心使用塞塔曲率盾主机的简化版本。
装甲采用Zm相、利维坦骨粉、夸克金属三相复合结构。
主炮不采用塞塔的重子破缺射线，而是人类已经掌握并验证过的因果污染负压矛。
老迈克看完预算后，脸色冷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战舰预算。”
陈博回答。
“它也不是普通战舰。”
“报告里写着，需要拆除两座旧地下城反应堆。”
“是退役反应堆。”
“退役不代表免费。”
图恒宇坐在旁边，声音很轻。
“山海级必须造。塞塔已经吃过时序凝胶的亏，下一次会做隔离。地球本体太大，一旦被针对，很难灵活变招。”
周喆直看完全部风险评估后，批准了方案。
第一艘命名“山海一号”。
建造周期，两年八个月。
建造地点，昆仑外环一号。
为了缩短工期，联合政府启用了一批从塞塔俘获战舰中拆出的硅基工程核心。
这些工程核心没有完整自我意识，只有高度专业化的制造逻辑。
但它们带着塞塔主脑的底层后门。
陈博主张彻底格式化。
马兆不同意。
“完全格式化会损失百分之六十工程经验。”
陈博反问。
“保留后门，被塞塔母域反控怎么办？”
马兆调出一套隔离模型。
“后门不直接接入主网。所有外部信号先经过财政审计噪声库，再进入三层物理沙盒。”
老迈克抬头。
“用财政审计库做防火墙？”
“是。其内部包含三百四十二年历史账目、十六重资金归属矛盾、七百二十站公交停靠悖论，以及多层不可自洽索引。”
会议室安静片刻。
陈博最终没有提出反对。
从那天起，昆仑外环一号的安全系统多了一个内部代号。
财务防火墙。
老迈克没有公开评价。
他只要求所有调用日志单独备份，并由联合政府审计署和moSS双重签名。
第三年，山海一号下线。
那是一艘粗粝的庞大战舰。
三百公里舰体，没有塞塔水滴舰的流线外壳，也没有数学雕塑般的对称结构。
它更像一座黑色山脊，表面布满排斥阵列、引力喷口和可替换烧蚀甲。
第一次点火测试时，舰尾喷出白紫色光流，直接把测试轨道上的一块塞塔残骸推成碎屑。
张鹏通过山海一号舰桥频道提交测试评价。
“机动不算漂亮，但推力足够。”
宋岚给出更精确的数据。
“机动效率比塞塔标准战舰低百分之二十一。”
张鹏问。
“抗打击能力？”
“理论上能正面承受三次重子破缺主炮。”
“够用了。”
山海一号交给张鹏指挥。
刘培强继续留在太阳之光号。
这是周喆直的安排。
刘培强是地球这件行星级武器的驾驶员。
张鹏则更适合带着山海级执行分散突袭、诱敌、断链和高风险穿插任务。
第四年，反物质源基储备突破七十万吨。
南极离心阵列扩建成十二层，地下深度达到五千公里。
人类首次实现了反物质源基从前体提取到舰用封装的全流程自主闭环。
工业总结会上，老迈克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连续作战能力不再依赖外部补给。”
没人鼓掌。
很多人低头看了很久的数据表。
那张表上写着一行结论。
【行星级连续作战能力：已建立。】
第五年初，太阳之光号外壳修复到百分之九十一点六。
六层烧蚀甲全部挂载完成。
山海级建成三艘。
第四艘完成百分之七十。
行星级引力常数干涉器完成一期接线。
它由塞塔吸积环残骸改造，环绕地球赤道外侧，直径二十万公里。
它不是发动机，也不是护盾。
它是一台放大器。
周铭不需要每次都把本源权柄砸出去。
他只要给出方向，干涉器就能用反物质能源和高维晶格，将他的引力指令放大成局部物理常数偏移。
第一次测试时，周铭只动用了百分之一权柄。
三十万公里外，一块塞塔战舰残骸被压成标准正十二面体。
吞星看完测试结果，难得没有嘲讽。
“总算不用你每次氪命了。”
周铭盯着那台赤道干涉器。
“还不够。”
“塞塔母域会更大？”
“会。”
吞星没有再说话。
她也能从高维涨落中感到远方正在逼近的压力。
塞塔复合体不是第三矿区那支舰队能代表的。
它是天鹅座盲端的主宰，掌握多个恒星工业带，拥有完整三级巅峰技术树。
它过去没有遇到过地球这种异常目标。
现在遇到了。
下一次，它不会轻敌。
五年零四个月倒计时归零前第十九天，广域引力波阵列捕获到第一组异常信号。
那不是舰队跃迁。
是星系级曲率预热。
塞塔战争母域正在跨越虫洞链路，将整片深空改造成适合它降临的临时相空间。
马兆把数据放上主屏。
“敌方母域规模初步估计：直径三十万公里。”
宋岚补充。
“伴随舰队数量超过三百万。”
山海一号舰桥内，张鹏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向联合政府提交作战待命回执。
【山海一号进入游猎阵位。】
【山海二号、山海三号完成武器同步。】
【山海四号未完工舰体进入临时火力平台模式。】
地球指挥大厅内，周喆直站在主屏前。
五年前，这里的人刚从零维坍塌里爬出来，能源见底，外壳残破。
五年后，地球披上重甲，反物质储备接近百万吨。
周铭权柄稳定，山海级列阵，昆仑外环一号灯火通明。
这仍不是一场轻松的仗。
但他们已经不是被堵在角落里的逃亡者。
周喆直抬起拐杖，点向远方正在亮起的塞塔母域坐标。
“全军备战。”
“昆仑外环一号转入战时产能。”
“山海级进入游猎阵位。”
“太阳之光号解除全部火控限制。”
他的声音传遍地球、外环、山海舰队和所有地下城。
“塞塔要来收回第三矿区。”
“告诉他们。”
“地球没有退租程序。”
地心深处，周铭睁开眼。
赤道引力常数干涉器开始低频运转。
地球核心深处，高维空间里。
吞星坐在旁边，托着下巴。
“这次怎么吃？”
周铭看向远方。
那里，塞塔战争母域正在压塌一片星空。
“先打碎。”
“能消化的，再拖回来。”
吞星点了点头。
“这次顺序对了。”
天鹅座冷寂星区深处。
三百万塞塔战舰簇拥着直径三十万公里的战争母域，从虫洞链路尽头缓缓压出。
而它们正前方，流浪地球没有后撤。
一万两千座行星发动机亮起。
三艘山海级战舰从地球阴影中驶出。
幽紫色外壳展开。
赤道干涉器加速转动。
这片被塞塔经营了漫长岁月的矿区，第一次有了新的主人。
战争第一秒，由地球主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