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诞至极。
前一个多月，宋微染还追在他身后。
她会在他下课的时候等他，会在他忙到忘记吃饭时给他带东西，会因为他随口一句“图书馆见”就高兴很久。
可现在。
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亲口告诉他——这是她的男朋友。
李清河的脑子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看着盛琮，看着盛琮自然地站到宋微染身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牵起宋微染的手。
盛琮的手指很长，掌心宽大。
他牵住宋微染时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力一点都会弄疼她。指腹在她柔软的掌心里轻轻摩挲了两下，带着一点安抚，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微染正好撞进盛琮的眼睛里。
盛琮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像是夜色里化不开的水。可那份温柔之下，又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胆怯。
宋微染看懂了他的心思，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反过来握住他的手。
她既然已经和盛琮在一起了，就不会再回头看李清河。
“染染，这真是你男朋友？”徐静美忍不住开口。
比起李清河心里那种迟钝而尖锐的苦涩，徐静美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盛琮是什么人？
他家境好，长得好，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想认识他。就连她，也曾经试图找机会和盛琮搭上话，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过。
可宋微染呢？
以前那个总是缩在人群里、穿着朴素、追着李清河跑的宋微染，怎么会和盛琮在一起？
徐静美觉得，这简直像是老天开了一个荒唐的玩笑。
宋微染却没有回答她。
她仰起脸，看着盛琮，小声说：“盛琮。”
“嗯？”
“我腿有点酸了。”
盛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松开宋微染的手，在她面前蹲下身。
餐厅门口的灯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哪边酸？”
宋微染指了指小腿。
盛琮伸出手，隔着裙摆下面薄薄的布料，轻轻替她揉了揉小腿。
“好一点了吗？”他抬头问。
宋微染点点头，弯着眼睛说：“好多了。”
盛琮却还是不太放心。
他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低了一些，宽阔的背脊在灯下显得格外可靠。
“来，我背你。”
宋微染垂眸看向他宽阔的背，没有任何矫情，只是弯下腰，伸手环住盛琮的脖子。
盛琮托住她的腿弯，动作利落又很稳地将她背起来。
宋微染伏在他背上。
她的脸颊贴近他颈侧，能闻到他衣领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也能感觉到他肩背传来的温度。
盛琮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他背着宋微染往前走。
晚风吹动树叶，树影斑驳地落在地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夜色拉得很长。
宋微染抱着他的脖子，裙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她的长发垂在盛琮肩侧，被风吹得偶尔扫过他的脸。
盛琮走得很慢，像是生怕走快一点，她会不舒服。
又像是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李清河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
两个人的画面实在太自然了，像他们本来就该这样在一起。
徐静美心里百感交集，她不明白，宋微染是什么时候认识盛琮的？
宋微染连李清河都配不上，又怎么会配得上盛琮？
可盛琮看宋微染时的眼神，又不像是作假。
那种小心、珍惜和喜欢，连她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出来。
徐静美抿了抿唇，压下心里的不甘。
“清河。”
“我们先进去吧。”
李清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跟着徐静美转身时，脚步却比平时慢了很多。
另一边。
盛琮背着宋微染，慢慢走在安静的路边。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微染趴在盛琮背上，忽然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盛琮浑身一僵。
耳垂是他很敏感的地方。
宋微染的指尖又软又凉，轻轻碰上去时，像是有一阵细小的电流顺着耳根一路窜进心里。
他的耳朵几乎是瞬间红透了：“染、染染……”
盛琮说话都有些磕巴。
宋微染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放我下来吧。”
盛琮很听话。
他立刻在路边停下来，弯下腰，小心将宋微染放到地上。
宋微染站稳后，却没有马上往前走。她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盛琮。
“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
盛琮原本还带着笑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
“你说。”
“我以前……确实很喜欢李清河。”
“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他。我总觉得，只要我对他再好一点、再坚持一点，他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的。”
“后来我才明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也不是我不够努力，只是他从来没有那么喜欢我。”
盛琮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攥紧。
这些事情他从室友的嘴里听到过，而他也去查过。
学校里的人说起宋微染和李清河时，总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语气。有人说宋微染傻，有人说她太卑微，也有人说她根本配不上李清河。
盛琮以前听见这些话时，只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现在亲耳听她说出来，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疼得厉害。
他不敢想象。
这么好的宋微染，怎么会有那么长一段时间，都在小心翼翼地喜欢一个不愿意回应她的人。
宋微染继续说:“我不想瞒着你,如果你介意的话，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她的话刚落下，盛琮眼睛就红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偏过头，像是想把眼底涌出来的情绪压回去。可夜风一吹，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里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一点点泛红，最后还是有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盛琮抬手胡乱擦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我不是介意这个。”
“我只是……我只是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