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的大师傅回过头,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有些疑惑地看着张成飞,又看了看木架:“张主任,这……这误差在允许范围内吧?咱们干了一辈子活,这点偏差没事。”
“允许范围是五毫米。半寸,是十五毫米。”张成飞走上前,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伸手摸了摸那根木柱,指尖用力一推,木柱轻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今天刮风,十五毫米的误差,足够让这架子塌下来,砸碎你脑袋,也砸碎这户人家的屋顶。”
大师傅额头上的汗,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冷汗。他猛地挺直腰板,冲着工人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调过来!一毫米都不许错!谁敢马虎,谁就滚蛋!”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木架,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热芭在一旁快速记录着数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弹奏一首紧张的乐曲。她抬头看了一眼张成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就是张成飞的风格。
他不跟你讲大道理,他只讲数据和后果。
你稍微松懈一点,他就会用最残酷的事实,把你打回原形。
“看到没?”张成飞转过身,扫视了一圈围观的居民。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千钧之力,“这就是规矩。在我这里,规矩就是命。不是针对谁,是针对每一块砖,每一根木头,还有你们每个人的安全。”
人群中,阎解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对旁边的邻居说:“这……这也太严了吧?连半寸都不行?”
邻居苦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严?严点好。严点,咱们这日子才过得踏实。以前那些事儿,谁敢保证明天墙不塌?”
确实,踏实。
自从张成飞接管院子以来,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消失了。
以前,谁家倒霉,大家只会袖手旁观,或者落井下石,互相算计那点蝇头小利。邻里之间充满了猜忌和冷漠。
现在,谁家出事,会有明确的预案,有明确的执行人,有明确的资源倾斜。这种确定性,比什么都珍贵。它像一根定海神针,压住了院子里浮躁的空气。
第一车材料落地,规矩从纸上变成了瓦片和木架。
随着木架逐渐稳固,工人们开始铺设木板,搭建脚手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瓦上,斑驳陆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新木材的味道,这是一种新生的气息。
阎埠贵看着这一幕,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缸。他不再纠结于自己的利益得失,而是默默地看着那户墙体危险的居民搬出家具,孩子们在邻居的帮助下暂时安顿下来。
刘海中站在角落里,脸色依然不好看,但他再也没有开口挑剔。他知道,在这个新规矩下,任何抱怨都是苍白的。
秦淮茹牵着棒梗,走到张成飞身边,轻声说道:“张主任,辛苦了。但这事做得对。”
张成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明白,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这些规矩能否长久地坚持下去,在于每个人是否真的将“安全”二字刻在了心里。
风渐渐大了些,吹动了树上的叶子,也吹动了屋顶上新铺的瓦片。那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承诺的回音。
在这座老旧的四合院里,一种新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它不靠人情世故,不靠权力压制,而是靠对生命的尊重,对规则的敬畏。
当最后一块木料固定完毕,张成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转身看向热芭,问道:“记录完了?”
热芭合上本子,认真地点头:“完了。第一项,墙体危险户加固,进度百分之十。预计三小时完成基础搭建。”
“很好。”张成飞说道,“通知下一组工人准备,两小时后,开始处理漏雨户。”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工具房。背影挺拔,步伐坚定。
院子里的居民们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这不仅仅是一次修缮,更是一次洗礼。
洗去了旧日的积弊,洗去了人心的浮躁,留下了规矩,留下了责任,留下了对生活的敬畏。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崭新的瓦片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
中院里,生活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同了。
第一户修缮开工,院里开始看见标准真执行。
第二组工人到阎埠贵家时,他已经把接雨的盆摆成了一排。
铁皮边缘磕在青砖地上,发出脆响。阎埠贵攥着蒲扇,眼睛没离过那堆瓦片,嘴里念念有词:“师傅,轻拿轻放。这块是主瓦,碎了赔不起。那块扣瓦,磕个角就不严实了。还有这梯子,别踩门槛,老榆木的,脆!”
刘岚靠在门框上,鞋底纳了一半,眼皮都没抬:“我说老阎,你家是开瓦厂的还是杂货铺?几片破瓦至于吗?也不怕让人看笑话,细抠成这样,丢不丢人?”
阎埠贵停下动作,转过身,一脸严肃:“大妹子,这不是抠。这是按规矩排的料。前面墙裂那户,命悬一线,咱不能抢。但这第二家,轮到我了。每一块砖、每一根木头,都是公家的财产。糟蹋了一块,我心里不踏实。”
旁边几个闲着没事的邻居听了,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许大茂摇着扇子钻出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哟,阎老师这回可是占了大便宜啊。墙裂那户虽然急,也不差这一两天。咱们院里谁不知道您精打细算?这回材料最新鲜,工人最勤快,还没人跟您挤,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话一出,周围气氛微妙地变了。之前大家对张成飞的规矩虽信服,但难免暗中的嫉妒。毕竟在以前的四合院里,谁闹腾得凶谁就能占便宜。现在突然这么公平,总有人心里不平衡,等着看笑话,等着看这新规矩什么时候松动。
阎埠贵脸瞬间涨红。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听懂了刺。他没像往常那样争辩发火,而是从口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热芭刚贴在公告栏上的《施工顺序监督表》。
“占便宜?”阎埠贵指着那张表,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张大主任定的规矩,白纸黑字。第一,墙体裂缝超五毫米,优先级最高。第二,漏雨严重且无备用方案的,紧随其后。我家这屋顶,虽然也漏,但还没到非修不可的地步。我是排在第二位的,不是插队的。谁觉得我不该修,欢迎拿尺子去量我家墙缝,去量前面那户的裂缝。数据不会撒谎。”
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确实,前面那户墙体裂缝触目惊心,随时可能倒塌。阎埠贵虽然贪小便宜,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比谁都清楚轻重。他护着的不仅是那点瓦片,更是这套让他也能分到一杯羹的规则。
张成飞从工具房走出来,路过阎家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他没像往常一样替阎埠贵说话,也没批评起哄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一眼那一排盆,又看看正小心翼翼搬运木料的工人,转头对热芭说:“记录一下。阎家,实际用瓦三十二片,木料两根。确保每一块都在账上。”
热芭点点头,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收到。账目清晰,无误。”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敲在那些看笑话的人心上。
没有偏袒,没有特批。连阎埠贵这种平时最爱算计的人,也得到了严格按数据执行的待遇。这意味着规则对所有人平等,哪怕是阎埠贵,也只能得到应得的那一份。多一块砖不行,少一块也不行。
这种绝对公平,反而让酸溜溜的嫉妒无处着力。
阎解放拿着本子走过来,低声对阎埠贵说:“张叔,放心修。这材料我亲自盯的,质量过硬。”
阎埠贵长舒一口气,紧张消散不少。他看着工人熟练架起梯子,铺上木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以前修房子,靠求人、靠关系、靠运气。现在,只要符合标准,只要排队轮到你,你就一定能修好。这种确定性,比任何好处都诱人。
他开始主动指挥工人:“左边那块瓦,往上挪两厘米,遮不住下面那根的接缝。对,就是那儿。”
语气不再是患得患失,而是一种带着自豪的掌控感。他护住的不仅仅是自家屋顶,更是这套让他受益的新秩序。
几个原本准备起哄的邻居,看着阎埠贵那副认真劲儿,再看看那严谨的施工过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心里清楚,张成飞的规矩,不是闹着玩的。
刘岚也停止了刺绣,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丈夫,眼神复杂。她忽然意识到,阎埠贵的“计较”,其实是对这种新安全感的一种确认。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崭新瓦片上,反射出耀眼光芒。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工人偶尔传来的敲击声和阎埠贵简短的指令声。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粗暴呵斥。
“让开!都让开!谁允许你们在这儿施工的?”
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大步流星闯进中院,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保安。那人一眼看到正在作业的工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他并没有看向张成飞或热芭,而是径直走向阎埠贵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哟,动作挺快啊。听说这院子的修缮项目,有些手续还没走完?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过,违规操作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阎埠贵手里的蒲扇僵在半空。
那些原本因为阎埠贵得利而感到不适的居民,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有人窃窃私语:“这不是厂里那个新来的保安队长吗?听说跟陆厂长走得近。”
“完了,这下麻烦了。刚才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又出幺蛾子?”
张成飞停下脚步,目光冷冷扫过那人。
热芭合上本子,眼神锐利如刀。
阎埠贵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梯子前,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手续?张大主任发的工单,就是手续。你有意见,去找张大主任,别为难我们老百姓。”
那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老百姓?在四合院里,规矩是我定的。”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瓦片:“把这活儿停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