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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王三岁那年,隆昌帝驾崩。

死前有口谕传出,凡是妃位以下,没有子嗣的后宫女子,皆殉葬。

后宫一片嚎哭,李美人抱着年仅三岁的十七皇子庆幸,她刚好不在殉葬之列。

可当年的皇后却容不下她,李美人之所以得宠,不仅是因为貌美,她还和死去的玉贵妃有几分相似。

玉贵妃在闺阁时,曾一舞倾城。

入宫后更是独得帝王恩宠,可恨得后宫一众嫔妃牙痒痒。

若不是死的早,皇后的后位都摇摇欲坠。

她怎能不恨?

如今临老了,隆昌帝又宠幸了个玉贵妃二号。

小小一个美人,竟敢逾制宫规,独住一宫,恃宠而骄得如此猖狂,她就该死。

于是,隆昌帝驾崩当日,李美人的院子着火了。

那时的余公公还没跟着锦王,是怀娘子的母亲,锦王的奶娘,拼着被烧毁半张脸,拼命将他从火海里抱出来。

才三岁的孩童,亲眼目睹亲娘被烧死,夜里又发了烧,再赶上皇帝驾崩人人自危,奶娘抱着他求救无门。

还是曾受过李美人恩惠的余公公及时救了锦王,这才不至于让锦王烧成傻子。

可锦王醒来后,不但忘记了从前的事,眼睛也不知是何原因目不能视了。

余公公那时还暗道可惜,殊不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若不是锦王目不能视,乾渊帝认为他不会有威胁,他根本就不可能活着长大。

……

楚宁歌知道了大致原因,心里有了几分猜测,她对锦王道:“那边有个榻,你躺下我给你看看。”

“好。”

余公公扶着锦王躺下。

楚宁歌靠近,用手指撑开他上下眼睑仔细查看。

锦王闻到一股陌生淡雅的冷香扑面,出乎意料的好闻。

与其他女子身上的脂粉味都不一样。

这时又有清清浅浅的温热呼吸扫在他脸上,锦王便知眼前人靠的极近,他有些不自在。

还从没有女子离他这么近过。

楚宁歌用透视眼里里外外仔细查看他脑子后发现,她先前以为的高热导致视神经出现问题完全没有。

反倒是这双眼好像就是覆了一层膜,与翼状胬肉有些像。

她有些疑惑,问余公公:“齐公子以前都用过什么药?”

余公公回答:“以前的大夫给针灸过脑袋,说里面可能有血块,也针灸过眼睛周围,汤剂喝过不少,药水也滴过眼睛,可惜都没用。”

“嗯。”楚宁歌也不纠结了,她脱下手套:“他这个需要手术。”

余公公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我家爷这个要怎么手术?”

他现在已经知道手术是什么了,可这个是眼睛啊!

楚宁歌解释:“他眼睛上长了东西,眼珠被一层膜覆盖住了,所以才看不见,我现在要把上面的膜刮去,否则他用什么药都没用。”

听楚宁歌这么说,余公公有些紧张,怀娘子做手术他一点也不在乎,但锦王不行。

“爷,您看?”

“可以,我同意手术。”锦王平静道:“余内,我知你担心,但结果也不会更差。”

余公公叹了口气,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不放心的问:“手术过后就一定看得见吗?”

“这个我不能确定,但眼前的问题至少得解决了再看。”

什么都能打包票,她不成神仙了?

……

楚宁歌给锦王吃了一颗麻沸丸。

消过毒的小刀轻轻在他眼睛上一划,那层膜居然会自己裂开,露出里面的眼球。

楚宁歌都疑惑了,这是个什么毛病?

她还以为会很麻烦,结果就这,还让锦王瞎了这么多年。

她不到一刻钟,就把问题解决了。

眼看着太阳西落,余公公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时不时看看紧闭的房门。

程潇抱剑站在一旁:“余内,坐一会儿吧,你转的我眼睛疼。”

“诶呦,程公子啊,咱家这不是着急嘛!”

“急什么,治好了高兴,治不好也不可能再坏了。”

“你…你就不能说点好的,让咱家也高兴高兴吗?”

正说着,房门打开了。

实际情况是楚宁歌睡醒了。

这也不能怨她,给锦王手术用时太短,她为了让人觉得手术不易,也让锦王他们觉得物超所值,心想着晚一点再出去。

就躺在小榻上小憩了一会,哪曾想她一觉睡过了头,再睁眼,天都快黑了。

锦王也就着麻沸丸的劲沉沉的睡了一觉。

这会眼睛上正覆着白布。

余公公见门开了,忙跑过去,抻着脖子往里面看:“我家爷怎么样了,王妃。”

楚宁歌侧过身,让人进来。

她过去拍拍锦王的肩膀:“醒醒…!”

锦王醒来还有些不知今夕何年。

余公公过来扶起他,眼睛上覆着的白布就掉了:“爷,您感觉怎么样?”

白布掉落,锦王猛的感觉眼前一亮,余公公满脸褶皱的老脸就凑到他眼前。

锦王忙后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让他不可思议。

“我能看见了?”

“真的?”余公公惊喜:“爷,您真能看见了?您能看见我吗?我是余内啊!”

锦王看人还有点不适应,睁眼一会就有点眼睛疼,眼角生理性的流泪。

他抬手就想擦。

楚宁歌一把握住他手腕:“不能用手擦,你眼疼就闭眼休息。”

锦王认得这个声音,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皎皎如天上月,鬓如云,明眸善睐,锦衣罗裳,晚霞洒过窗棂,映得女子脱俗若仙。

惊鸿一瞥,此生难忘。

若干年后,闻得有人提起楚宁歌,锦王仍能记起初见时那一抹深深的悸动,只憾生不逢时。

……

锦王走了,一如来时那般轻装简行。

锦王眼部仍覆着白带,唯有不同的是各自心情。

余公公不知自家爷的心路历程,天气热了,他心情颇好的给自家马车换了个透气的帘子,连车顶都换了颜色,马匹更是,彩绸系得五颜六色。

问就是原来的颜色都太沉闷了,不利于自家爷看色彩恢复眼睛。

人王妃娘娘可说了,多看看不同的颜色,对视神经有好处。

远处树林里又冒出两个脑袋,正是快嘴和结巴。

快嘴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两眼放光:“结巴,你快看,刚刚过去那马真是匹好马,啧啧,它的主人可真会糟蹋它。”

结巴眯眼看去,说:“我瞅着咋…咋像上次那…那个呢,咱们还…还是正事要…要紧,走…走吧。”

“瞎说什么呢?上次那个跟这个品味都不一样,这个多俗啊,瞅瞅那披红挂彩的,俗,俗不可耐。”

快嘴撸撸袖子:“瞧好吧,上次那个没成功,这次这个,手拿把掐。”

结巴都没来得及阻止,快嘴一个飞跃就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