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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十国行周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参军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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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羞辱刘氏父子,周军特地找来两头老驴拉车,并用枷锁将刘钧的头固定为仰面,让囚车慢悠悠地经过城下时,方便让城上的守军将囚车里的人看个清楚。

押着刘钧的囚车在晋阳城下巡游了五天,最终由随军文官敲定适合行诛的日子,在大夏门外搭起法场,对着城内的方向以谋逆重罪将刘钧施以斩刑,随后立起高杆枭首示众。

随后郭信又召回崔亢,叫他以军汉们熟悉的参军戏为样板,编了一出小戏,演的是刘崇对前任契丹主耶律阮极尽讨好、甘愿认年轻的契丹主为叔父,并向辽军许诺,可以在周国境内的各处州县对汉人百姓随意打草谷为条件,换取契丹出兵支持南下……

郭信对戏中剧情也有所参与设计,最终演出的成果让他相当满意,命人每日在各处城门巡回演出。即使戏里那些唱词城上多半听不清楚,但通过身穿黄布的老者向髡发、契丹打扮角色下跪等场面,城上守军多半也能将其中的内容猜个大半。

这样的宣传对周军将士也能多少起到仇视刘崇、鼓舞士气的作用。

但时间转眼已到二月上旬,汾河逐渐解封、原野上的残雪消融,周军占领的各处州县陆续开始翻耕播种,因百姓需要下地,行营征发的民夫丁壮多数也要放回以避免延误农时。

时间对周军一方越来越不利。

郭信在曹彬、崔亢的陪同下视察各处军营,每走到一个地方,就有武将得知后前来拜见,到兴业门附近的周军营地时,今天的参军戏正好在兴业门南边上演。

临时搭起的戏台上,在锣鼓、筚篥等乐器声中,身穿黄袍的“刘崇”正在向秃头胡衣的前契丹主“耶律阮”下跪,谄媚地让文官打扮的使者向“耶律阮”献上黄金、布帛和女人。

台子南面的地上坐满了没当值的周军士卒,演出的戏码使大伙对刘崇骂声连天。

郭信没有带仪仗和扈从,只有曹彬、崔亢和几骑亲卫随行,他驻马在人群后面看戏,没有吸引军汉们的注意。

不多时,赵匡胤和郭朴两人拍马过来,郭信用手势示意二人不要声张,陪他在人群后面默默看完了整场戏。

整出戏演完正好接近饭点,郭信遂在赵匡胤的邀请下,留在本军军帐里吃饭。

“这戏还是太短,如果能多设计几幕,比如契丹人闯入汉人家中,拿着刘崇的诏书说要带走余粮充军,并且强抢没出阁的妹子回草原当奴隶,再找几个高壮的军汉扮演周军,把扮演契丹的人按在地上猛揍,救回被契丹人掳走的汉人妹子……”

郭信说得兴起,发觉几人都在一本正经地听自己讲话,于是清清嗓子正色道:“这种宣传也可以是战争的一部分,让将士们明白自己为何而战,肯定比单纯用赏赐钱财驱使将士们卖命更好。”

郭朴道:“我还以为意哥儿只是为了气气刘崇。”

郭信笑笑:“当然也有这层考虑,伪汉去年三次入寇都无功而返,最后一次刘崇亲自带兵和契丹人围攻晋州那么久,结果现在被咱们困在城里,丧师丢地只剩下一座孤城,又损失了一个儿子,压力一定不小。”

“只可惜临时找来的这些人不是正经伶人,加之时间仓促,不然下官可以将唱词雕琢得更好些。”崔亢的语气十分可惜,似乎对排戏有着更高的艺术追求。

郭信略作一想,便道:“回头可以训练一个戏班,专门干这事。”

几人在账内简单吃过晚饭,郭信问起军务和士气,赵匡胤与郭朴一一作答,郭信听得频频点头,武夫家出身的赵匡胤估计从其父赵弘殷那儿学了不少东西,郭信随即褒奖了赵匡胤几句。

不过赵匡胤很快话锋一转,面带犹疑道:“虽然军中士气尚佳,不过也有传言称朝廷粮草不济,行营退兵班师就在这一两个月。”

行营粮草的转运、分配牵涉到太多衙门和官员,即使王峻和郭信有意封锁消息,时间久了也没法阻止内情流传出来。

账内几人一时都没吭声,郭信缓缓起身:“朝廷已派大军征伐兖州,我专门派人去探听过,曹英在兖州准备的攻城法子也是修建长围。”

所谓长围,就是围绕城池挖掘壕沟,并夯筑土墙连接各处军寨,最终形成一整套环绕城池、完全密不透风的工事。长围一旦建成,守军将完全丧失突围的可能性,只有互相熬到对方撑不下去为止。

这法子能够大幅减少进攻方将士的伤亡,当初郭威在河中府就是用长围围死了李守贞,而其缺点就是太耗时间和粮草,对城中军民也是巨大的煎熬,河中府告破时,城内百姓饿死者近乎一半。

这些往事郭信和赵匡胤、郭朴三人都是亲历者,郭朴接着就自然地问起:“照这样说,曹英要把朝廷的粮分到兖州去吃,咱们就只能没粮退兵?”

赵匡胤也道:“我军在河东已取得五州之地,如此退兵,实在令人不甘。”

郭信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已写了奏状和手札赍送东京,再次劝朝廷和父皇只需向行营供粮到立夏,我军在契丹缓过来之前必然攻克晋阳,将河东彻底纳入大周版图。不过结果究竟如何,还是要看父皇和几位相公的意思。”

回到中军大帐后天色已黑,郭信仍在思索赵匡胤向他提及的军中传言,就他视察各军和与武将们谈话的情况而言,周军现在的士气并不低迷,一者还没让全军强攻晋阳,二者是大伙对接下来继续赢下去抱有相当的希望。

郭信作为名副其实的行营主将,力推全军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距离取得完全战略上的胜利只差最后一步,却同样有很大的可能就此止步。他虽然还能像往常一样与诸将谈笑,但内心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考虑到缺粮的传言会影响军心,郭信遂私下拜见王峻,向他建议道:“以行营军令告谕众军,承诺若我军攻破晋阳,届时会将晋阳王宫中的财物尽数分与行营诸军,如此可以鼓舞士气、安定军心。”

王峻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既然殿下无意出兵强攻城池,何必向将士们承诺好处?如今禁军离京已有四月,倘若官家和朝廷诸公无力再支持行营,我军也只有退兵一途。我等必须提前计议守备汾州、辽州的军略,以免伪汉趁我军退兵后重新占据这些州县。”

没有得到王峻的支持,郭信对王峻的话同样不置可否:“咱们还是再等等,至少等到这次奏状的回信再说。”

就在二人讨论起当朝几位相公对继续围困晋阳的态度时,外间突然传来亲兵的禀报声,称城中有人趁夜缒城而出,意欲求见周军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