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骂归骂，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人带头捐了，他们也就不用在这儿死扛了。
有人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人再捐，就不是出头鸟了，众人心里头反而有些窃喜，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有人先出头，自己好跟着走，可这话谁也不会说出来。
面子上，该骂的还是要骂，该气的还是要气。
于是偏厅里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跟着骂，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气得脸都白了。
那骂声底下，分明藏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快。
骂够了，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气氛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偷偷往门口张望，已经有人在心里头开始盘算自家该捐多少，怎么把数目压到最低。
既能让大人满意，又不至于让家族同意，显得自己办事得体、进退有度。
钱昊与赵轩进来时，刚好看到这副场景。
两人站在门口，往里头扫了一眼——偏厅里的人明显比他们上午来时少了一截。
那些之前出去的人，有些压根就没有回来。
谁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
剩下的人里，也有人坐不住了。
有的频频往门口张望，脖子伸得老长；有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是屁股底下长了刺；
甚至有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心里头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钱昊看了赵轩一眼，赵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看来，都急了。”
钱昊没接话，心里头却明白——这场拉锯战，怕是要收尾了。
二人走到位置上坐下没多久，偏厅里就有人坐不住了。
“我去方便一下。”
一个公子哥站起身来，掀开门帘溜了出去。
回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眼神分明比出去之前活泛了些——谁都能看出来，他肯定打听到了什么。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说是去透透气，有人说是去问问什么时候能走，有人什么都不说，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掀开门帘就溜了。
借口五花八门，可谁都知道——他们出去，不是去透气的，是去找门路的。
偏厅里的人本就少了一些，现在更加的少了。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可心里头都在盘算。
角落里，几个人凑到了一块儿，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听说要找那个仆从，今儿个就是他带的人。”
“可那仆从白天不出来啊，得等到晚上……”
“等晚上？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不及也得等，不然你有什么法子？人家就那个时辰当值，你能把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而在偏厅的另一边，一个身着深青色长袍的公子哥左右看了看，朝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
几人会意，不动声色地凑了过来。
“都过来，商量个事儿。”
他压低声音，招了招手。
又有几人见状，也悄悄围了过来。
不一会儿，角落里便聚了三四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群偷食的老鼠。
“要不然我们先商量商量，捐个统一的数？这样大家都过得去，大人那边也好交代，谁也别多谁也别少。”
“这个主意不错。”旁边的人连连点头，“统一了数，谁也不用担心捐多了吃亏，也不用怕捐少了过不了大人那关。”
“那捐多少合适呢？”有人犯起了嘀咕。
“总不能按照苏家的数吧！”
“苏家的数？不行不行，苏家那么多车，太多了，要是捐这么多，我回去了，非得打死我，还不如在这里吃糠咽菜。”
“那就折半，五车？”
“五车……也不少啊。”
“三车。”
深青色长袍的公子哥忽然伸了三根手指，看着几人，一脸笃定地说道。
“我看三车就差不多了，意思到了，大人面子上过得去，我们也不至于太心疼，回去也好交代。”
“三车？”
有人迟疑了一下。
“会不会太少了？苏家可是捐了十车，我们就捐三车，大人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识趣？”
“苏家是苏家，我们是我们。”另一人不以为然，“苏家那是出头鸟，要巴结大人，我们跟着走就行了，用不着跟他们比。”
“就是，三车不少了，够大人堵别人的嘴了。”
几人交头接耳了一番，渐渐有了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