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是假期，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摘星基地，处理完启航后续事宜的顾砚一回来，便看到那群调皮孩子围着莫尔聊天，他对此感到不可置信。
“啊、那个……呃……”
萧晴儿丢给纪铭、邓晓一个催促的眼神，那俩人便暗搓搓地摆手，面露恳求，但对方目光逐渐危险，甚至其他人面色都有些不善。
“好吧……顾、顾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摘星舰啊，嘿嘿。”邓晓笑得比哭还难看，语无伦次。
“现在不行，保密测试中。”顾砚虽然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乐得配合。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算出师，不能……也和逐日舰的前辈们一样，培训八九年吧……”
“那倒不至于。”顾砚不假思索，“要说真正出师……知道虚妄之地有律者模拟战吧？等你们能击败那些幻影的时候。”
“……”邓晓愣了一下，还要再问，一边的纪铭看不下去了。
“你这样不行……老师，其实我们呢……
皮痒了，你有空没？我们想去挑战一下内什么幻影，奥对了，邓晓说想和你单练。”
“纪铭你马勒……”
“那还说啥了，走！”
顾砚拽着邓晓先一步进入虚妄之地，纪铭留下一个慷慨就义的背影后也跟了上去。
“说吧，整什么幺蛾子呢？”一落地，顾砚双手抱胸，一副”我还不懂你们”的语气。
“老师……给点时间，三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就行！”
“你们的任务是拖着我？萧晴儿下达的？”
两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行。”顾砚手一比划，“那你俩单练一会儿吧，我看看谁进步大。”
于是两个少年便开始十分敷衍的对打，很快演变成了石头剪刀布，最后两人围着顾砚揉肩捶腿……
刑满释放时，三人落地，便只看到了莫尔。
“让他们两个先走吧！”莫尔有些扭捏，但还是压住了羞涩的心情。
顾砚照做，“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有，但又好像……说也说不完。”
学生都跑没了影，顾砚不管他们，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懵懂、炽热、真诚的心。
“笨。”他声音很轻，听见后的莫尔气呼呼走到他面前，很近很近。
“你才笨。”
一时间顾砚也不再说什么了，他怔怔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眼睛，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也许他自己也是被这蠢龙传染了吧……
她蠢透了，他也是，一句话就这么从潜意识里冒了出来：
“我想抱一抱你。”
莫尔眼睛一亮，张开双臂贴了上去，“准了！”
这蠢龙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窝在喜欢的人怀里傻笑，胳膊勒得紧紧的，生怕顾砚跑了一样。
“承认吧，你根本就不嫌弃我，你离不开我。”
“……”顾砚无语，“我可没说过嫌弃你。”
两人分开时，莫尔红得发烫，顾砚一本正经问她“是不是头部元件短路”后被咬了一口。
“忘了你早就不存在机械结构了。”
“我不信，八年了还能忘，你就是想骂我！”
莫尔拉着他往基地外走，顾砚顺从着，很快一望无际的太平洋便出现在眼前。
“八年啊……”
“昂，饭票可是占据着我几乎百分之百的人生呢！”
莫尔脚步突然慢下来，等着顾砚与她并肩，那时候地上的两个影子就像是依靠在了一起一样。
她很高兴。
“饭票人又坏，还嫌弃我，也就做的饭好吃！”
“哈？听起来分明是你在嫌弃我。”顾砚拨开莫尔脸颊的发丝，手覆了上去。
“不是的……”
垂落的暮色染遍大海，少女的眼睛倒映着画一般的景色，可潋滟的波光，却只是那景色罅隙中的背景，剩下的空间，都被眼前的人填满，这个人的从头到尾，她全部认认真真地看着。
“我不嫌弃你……我喜欢你。”
顾砚呼吸一滞。
呢喃卷碎在海上风，沉进海底沙，无人知晓他们的坦诚，可在最后一缕光线落下前，两道身影再度依靠在一起，他们的脸庞凑近，届时，少女再想以羞躲开，他也不许了。
……
顾砚又被咬了一口。
莫尔有些得意地拽着顾砚，来到他的竹林小院。
“你来推门！”
顾砚知道他们在偷摸着准备什么，但其原因他不知道，带着些疑惑，推开房门——
嘭！
灯光骤亮，门两侧躲着的纪铭、邓晓放完礼炮后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八个学生中间围着捧巨大花束，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不那么精致、形状微弱变形的五层大蛋糕，整个房间布置得让顾砚都有些陌生，气球、画着q版小人的黑板、一堆礼品盒，这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老师，生日快乐！”八人异口同声。
顾砚目光微动。
“……生日？”
莫尔接过花束，笑着递给顾砚：“八年前的今天，你褪去肉体凡胎，重获新生，这八年我没见你过生日，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也许应该叫新生日更加合适？”
“之前的生日那不重要……我十几岁就没过了。”顾砚接过花束，拍了拍莫尔的头，目光在学生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亏你们能想到……新生日就很好的，我很高兴。”
“老师高兴就好！”
“太好了，我以为老师会嫌邓晓拼的蛋糕太丑。”
“二小姐，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手艺有目共睹。”
顾砚被簇拥着坐下，一群人哼起生日歌，却因为将歌词改成“新生日”导致跑调得不像话，令他哭笑不得。
“本来想给老师抹奶油的，但是雯雯一个人打这么多奶油不容易，放你一马吧！”萧雨儿拦下自家蠢蠢欲动的妹妹，对顾砚说道。
“太可惜了，还想好好报复一下来着……”萧晴儿满脸失望。
莫尔很好地和这些孩子打成一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顾砚大多时间看着他们嬉闹，心情竟也跟着愉悦。
欢笑声充斥这间小屋，直到凌晨众人玩累了才在客厅睡下，趴在沙发上的、躺在地板上的，顾砚给他们一个个盖上毛毯，目光愈发柔和。
“晚安。”
灯光熄灭，顾砚也放松入睡。
……
……
深空之中，
太阳静默，它散发刺目的光芒，自身炽热无比，为整个恒星系提供了近五十亿年的能量，它永远烈火焚身，直至毁灭。
而在此刻，一股试图染指的力量直直冲来，停在太阳表层，接触翻涌的火海。
那是一根手指，无比巨大，自极远处观望，一道身影立于深空，星光透过其躯体，织就其长裙，明亮其眼目，托举其长镰，
阴晦肃杀，绝灭万物！
祂不可思议般巨大，探出手指触及，那指尖微末光芒，竟是一整个燃烧的恒星。
仅是略微轻碰，如少女点触飘落的雪花，候鸟掠过叶梢的寒霜——那恒星便发出悲鸣，内敛其一切逸散的光热。
深邃的天体取代它的位置，沉沦的巨口吞没它的存在，任何目光都无法自此回转，所有思绪都难以叩问——
自此，太阳陨灭，而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