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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我不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真自私啊……路那么难走，再回头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为什么丢下我，为什么丢下我……”
……
……
轰隆……
似有闷雷在耳边炸响。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心绪也归于平静，但牵挂仍在。迫使顾砚睁开眼，再看一看这个世界。
他躺在茂密的草地上，生命的气息格外浓重，雨从高空落下，直直的拍打在他的脸颊。
远处，似有高山轮廓，在暗沉天色中若隐若现。
除了时而响起的闷雷，和雨落草地的窸窸窣窣外，世界安静的过分。
“这里是……地球吗？”
雨渐渐大了。
一柄绘有青山水雾的油纸伞挡在他头上，顾砚一怔，看向来人。
少女没了他初见时的灵动，那精致好看的五官从什么角度都无可挑剔，雪腻酥香。相比过去，她更亭亭玉立，长高了些，褪去了部分稚气。
“你很擅长为淋雨的人，撑一把伞。”顾砚淡淡道。
“众生皆是雨中前行，有的人湿透，有的人溺毙于深沟。”白焉双目失神。
“我记得我坠入沉沦黑体了，那这里……是哪？”
少女轻描淡写：“地球。你安全了，崩坏已去，一切都结束了。”
“……嗯？”
“世界的时间线断了，被一股很强的力量抹除了过去与未来。我只能出现，借『推演』的权能为你延续，用了不知道多久，那沉沦黑体吞掉的时间太多太多。
当终于把你的未来补充上时，已经来到了现在。”
“现在？是……什么时候？”顾砚试探着问道。
“沉沦黑体爆发的一百五十年后。”
他呼吸一滞。
“所以说，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故事的结局之后，文明覆灭，如今这颗行星也许只剩下几个人类，也许就只剩你我。”
白焉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但顾砚噌的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少女眼底的忧郁更浓重了些。
“你消失后，他们没有放弃。”
“沉沦黑体爆发当年，你的学生纪铭、于欣死亡，舰队损失过半。”
“第三年，宋雯雯死亡，人类被持续的灾难逼到了灭绝的边缘。”
“第八年，顾季因失去了你的滋养，受损的核心彻底暗淡，意识消亡，莫尔带着剩下的异能者苦苦支撑。”
“第十九年，文明几乎覆灭，仅剩小部分据点存在，所有生存资源都成了奢求，他们彼此间都无法联络，只是持续日复一日的绝望。”
“第三十年，符梦曦、南瑜、邓晓死亡，摘星舰陨落前，以全部结构与能源升起了一颗人造太阳。他们以此鼓励所剩无几的人类，并为这微末的希望再添一把柴。”
“第三十四年，沉沦之战活下来的最后一个人类也死了，他被葬在人造太阳的光芒下。
剩下的都是在这废土上生长起来的新芽，面对一个没了希望的世界。”
“第五十二年，莫尔飞入太空，她化作龙形，去了曾经沉沦黑体存在的区域，而后绕着太阳系飞行十年，最终坠落在地球上……”
顾砚沉默许久，白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
雨停了，天亮了些，顾砚终于看清，远处的轮廓并非高山，而是一具巨龙的尸骸，她的身躯大多沉入地下，唯独头颅形成山峦。
她的眼睛仍对着星空，似乎是要等谁从其中归来。
她没有等到。
“我……呃……”顾砚声音有些沙哑。
悲伤击溃了他的思考能力，他必须想些什么，来维持自己的理智。
“律者……律者去哪里了？！”
“她们不见了，青阳白藏她们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找出失落之律者。是否将文明彻底覆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会不会开启下一个轮回。
找出失落，唤醒她，杀死她……一步也不能乱，否则青阳、白藏就是在白费力气，所以她们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一直等，一直找。”
白焉摇了摇头：“莫尔他们活了更久一些，虽然在这一百五十年里世界几乎没有笑声……你为这个世界争取了很多，现在你回来了，可以带着剩下的……”
她叹了口气，知晓那终究不可能。
两人一步步走向远处的尸骸，待到达时，天已经彻底放晴，龙首高耸入云，几只鸟在其上方盘旋。
顾砚伸出手，温柔抚摸着。
“在为你补全未来时，我在沉沦黑体中，捞起了你一部分过去，是被青阳吞掉时的过去。”
白焉将一个光团塞进顾砚胸口。
“那么，这个结局，你接受吗？”
心绪重新宁静，顾砚放下手，他催动着权能闪烁，跨越时空。
珠白色光芒在龙首附近，有节奏的律动着，它想告诉这个等待了许久的灵魂，它想告诉那个等待他回答的人。
“我不接受。”
再度睁开眼，顾砚的眸子里跃动着火焰，他何止不接受，他更加不甘心！
“若是重新选择，也许结局不会更好，可能所有人都会在一场变故中死去，不会坚持这么久，他们的命更短……如此，你也不接受？”
“我不接受！”
“若是重来一次，你又如何改变沉沦之战的死局？如何面对青瑶素影，保全人类，解决沉沦黑体？”
顾砚不再回答，既然已经失败，又何惧又一次跌倒？！
所以，这样的结局，他不接受！
“好啊，把你的答案大声告诉这个世界！告诉那些失去你的人，顾砚将何时归来！”
“我为你讲述的只是故事，自己迎接的才是明天！”
“记住你此刻的心情！让你的恨你的怨化作熊熊烈焰！”
“你可以背负枷锁，你可以迷茫，你可以任命运摆布！但那些欺辱你嘲弄你的，终将迎接你的质问与怒火！
凭什么！大声问祂，凭什么！”
白焉情绪出现波动，湖蓝色瞳孔隐隐闪过红光。
顾砚一手握着闪烁的核心，一手召出灿金的树苗。
“什么穷途末路，什么命运已定——我不信！”
“什么死亡，什么失去——我不愿！”
“什么神意，什么沉沦——我不甘！”
而在那部分被吞没的权能中，顾砚与一百五十年后的自己遥遥相望，他的意识受力场干扰，果断斩开两具化身之间的链接，在自己沉沦之前，发出同样的呐喊——
“承认吧，”
“你仍拥有思考的能力与情感，你仍保持着与人相近的理念。”
“你可以忍受人类死于灾难，亲友苦于离别。但你也会为真挚的情感动容，为微弱的幸福欢欣。”
“你记得许多人类的名字，你记得他们的抗争，你记得他们曾闪闪发光，他们一次次令你心神俱颤，一次次让你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承认吧！”
“你做不到，看卑鄙者染指权力！你做不到任英魂枉死！你做不到否认那些璀璨的人与物！更做不到他们被狂妄奸邪之徒踩在脚下唾弃！”
“承认吧！！！”
“你从不享受孤独，你渴望有人倾听！你无法抛下身边的一切换取生存，哪怕生存不易，你仍有比活着更高的追求！”
“你为莱文斯的离去惋惜！你为徐慕迟的决绝感慨！你为白焉的牺牲伤悲！你为学生的敬仰喜悦！你为家人的温情留恋！你为顾季的沉睡担忧！你为莫尔的情意悸动！”
“你受每一个人影响，你学习他们的高尚，你并非心如坚冰！你不满意他们的结局！你不同意所有人拼尽全力，却只换来无尽的绝望！！”
“存在的意义，你已有答案，绝不是为不想死而活着！”
“你理应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哪怕一切都无法如愿，你也会质问这个世界，质问所有的恶意！”
“文明的八位议员已去其七，无不尽力成为一炬火焰！”
“发问无人应答，便否认一切不当的答案！”
“无私之人、呕心沥血、玉石俱焚，那些美好的闪耀的温暖的尽数死去，你知道，他们不该如此！”
“众志成城、百折不挠、薪尽火传，那些不屈的团结的伟大的全部破灭，你知道，世界不该如此！！”
“我深陷沉沦，你劫火缠身，你我同心同身，见证此心的退缩与懦弱，枷锁与伤痕！权柄两分，彼此发问，只因为你知道，你做不到不在乎！你！不该如此！！！”
……
与此同时，某个意识苏醒，祂看向时间尽头闪烁的权能，见到了正在降临的神意，
她释然一笑，时轮逆转：
“无存宿命……失落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