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轮静止，两人的战斗，无法被时间记叙，无法被物质体现，仅转化成平凡的搏杀，持续了很久很久。
青瑶素影讨不到半点便宜，她却凭着那股疯癫劲，硬扛了一刀又一刀。
“住嘴……”她皱着眉，此时身躯已经满是血痕，双唇失去血色。
落败已成定局，凭借律者的身躯与意识，青瑶素影能多撑一会，可那没意义。
顾砚又是一个瞬身加压制，一刀斩在她右臂，鲜血飞溅，那身精美长裙也被削去袖口，柔荑素腕被刀光绞得血肉模糊。
青瑶素影吃痛，长剑脱手，五官都出现一瞬的狰狞。
“痛……”
少女因受伤而停下动作，可罪刀无情，对那看似娇弱的身躯无一点怜香惜玉，反而抓住片刻破绽，刀光分化刺向她脖颈、眼睛、心脏等等要害。
她调笑道：“我要是乖乖喊你一声老师，你能心甘情愿被我杀掉吗？”
顾砚被气笑了，他完全理解不了青瑶素影的脑回路，根本没有过去的一点的理智。
“你就非要如此不择手段吗？”
“你固然可悲，但你可曾给过别人机会？”
“你一次次向信任你，深爱你的人挥刀，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有多无奈，有多绝望！”
“你怎么能亲手杀死萧长风！你怎么能杀父弑师害友！”
“他是嘱托过我，要拉你们一把，可是！你可曾给自己留一点能被同情的余地！”
顾砚发狠地挥舞武器。
律者的神情变得阴险，蜷缩起来故作柔弱的身躯直起，徒手抓住斩来的罪刀。
权柄碰撞，神意浩荡，她的眸子深邃，但那晦暗无光的深处，却真的藏着一丝恳求。
“你说得对，我不配说痛！”
他有些惊讶，硬接下这一刀，青瑶素影险些被彻底磨灭了存在，更是几乎没了抵抗能力，任人宰割。
顾砚抽回罪刀，拉开距离。
只见律者抛下武器，似将命运毫无保留地交给顾砚，但沉沦力场聚集，万界扭曲，被顾砚定格的概念与规则都隐隐崩溃。
“失落！我知道你已经醒了。神罚曲的投影行走世间，一切已经无法挽回！我们都是早该死去的人，我们……都是该下地狱的人！”
“我早就忘了自己为何活着！空守永恒的身躯和意志！我疯了，我累了，顾砚……最后一次，杀死我，或被我所杀！”
顾砚也受够了漫长的消磨，“好……最后一刀，杀死你——或被你所杀！”
权能为罪刀加持力量，金色树影在顾砚身后摇曳。
曾有人告诉他，文明皆止步沉沦，告诉他神意不可违逆，现在沉沦又告诉他死亡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信，他必将其一一打破。
青瑶素影极力压榨自身，血海之中卷起一个看不见边际的漩涡，将所有沉沦于此的意识与概念吞没，她没有任何保留，不余退路。
“篡夺得来的神意而已！我不信，我不信你能凭它做到什么！”
“可叹残魂倦，沉沦葬孽骸！”
她竟燃烧权柄与神意，再度捏造出一枚沉沦黑体！
已经成长、即将爆发的沉沦黑体！
意识体将其捧起，律者抬手，一朵灭世黑莲再度于她手心缓缓盛开，青瑶素影将其推出，黑莲在虚空中漂浮、旋转着冲向顾砚。
而意识体捧起的漆黑天体与黑莲融并，形意合一。
顾砚长袍鼓动，银发飘扬，竖瞳中似有星辰演化。身后的树影蔓延出许多锁链，灿金色神雷贯穿时空，两者都奔黑莲而去。
在不断的轰击之下，那抹浓郁的漆黑终于褪去一些色彩。
黑莲迫近，顾砚积蓄已久的一击落下，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动作与能量波动，可当这一刀刺出，万般黑暗驱散，未完全爆发的沉沦黑体被硬生生斩开，罪刀一往无前，在青瑶素影骤缩的瞳孔中不断放大，直至贯穿她的胸膛。
顾砚推着罪刀一步步前行，少女一步步后退，她伸出手，试图触摸什么，但顾砚将刀抽回，虚空中绽放娇艳血花，她的手掌也彻底无力垂落。
律者再难维持此形态，青阳白藏分离，她们坠向宇宙深处，身躯自胸膛的伤口开始消散，化作漫天星光。
青阳抬眸看了一眼顾砚，她想起了过去。曾经的她也将利刃送进顾砚的胸膛，那时的少年满脸歉意，他试图握住她的手，顶着深入皮肉的长剑俯在她耳边。
上方冷冷注视她死去的男子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青阳扯出笑容，说出那时她听到的话：
“对不起……没能为你……带来解脱……”
噬灭、放逐、沉沦之律者，陨落。
……
……
“结束了……”
顾砚没有急着收起罪刀，他从虚空中捞起两枚核心，以及一个金属盒，确认青阳和白藏已经死亡。
权能可以记录，但神意却不行。
就连他手中罪刀，都是通过长达五年的推演，模拟了兰召唤王剑。加上树苗在沉沦黑体爆发时，吸收了被其摧毁的无数个世界泡而瞬间成熟，诞生了足以替代神意的位格。
“不，还有……神意没这么简单。”
“失落需要有人杀死沉沦、树苗的位格和拟似王剑、青阳吞掉也是保留住我二分之一权能……三个要素让我从沉沦中归来。”
神意，也可以称为『序』，树海体系中的极高权限，超脱、永恒、叩问存在的证明。
顾砚能够感觉到，他所持有的，分为两种，一是成熟树苗，那金色的巨树，来源于他的培养创造。二是罪刀，虽说这个载体是他推演出的不假，但其承载的神意却是来源于未知存在。
某个存在……认可了他和文明，并将他推为代行者。
“我倒是有点头绪，莱文斯曾提到过，律者拥有人性，并非是人的努力……而是神的分歧。
兰承接神意，却对同僚的原罪出手。崩坏意志两面的温柔与暴虐，沉沦对失落的恨意，以及在沉沦黑体爆发时保全宇宙结构的无名之剑……”
顾砚揉了揉额头，他发现哪怕杀死沉沦，在这条路上走到了过往轮回都未踏足的区域，他仍然看不清事情全貌。
轻车熟路打开金属盒，里面只剩一个晶蓝色发卡，以及一张纸条：
“我们用谛听观测了失落，去找她吧。”
“……也是，我也该去找一找那位『失落之律者』。”
虽说顾砚也不认为对方能知晓。
时轮仍然静止，就在顾砚准备将其解除时，罪刀和巨树忽明忽暗，两段记忆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