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语嫣点了点头,道:“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耶律乙辛大喜,吩咐下人去准备宴席,又对王语嫣道:“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应允?”
王语嫣道:“大王请说。”
耶律乙辛道:“在下久仰姑娘的武学造诣,想请姑娘指点一下在下的侍卫。这些侍卫虽然武艺不弱,但毕竟只是凡夫俗子,若能得姑娘指点一二,必能大有进益。”
王语嫣心中明白,耶律乙辛这是在试探她的武功。她微微一笑,道:“大王客气了。指点不敢当,切磋一下倒是可以。”
耶律乙辛大喜,道:“那便这样说定了。”
王语嫣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丁春秋、周通、阿碧、独孤剑、无心、木婉清等人都在大堂中等她。
“嫣儿,怎么样?那北院大王找你做什么?”丁春秋问道。
王语嫣将在王府中的经过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面面相觑。
丁春秋捋须道:“这个耶律乙辛,怕是不怀好意。他主动提出要请咱们吃饭,还说要你指点他的侍卫,说不定是想试探你的武功。”
周通点了点头,道:“丁爷爷说得对。耶律乙辛这个人,我在灵鹫宫时便听说过。他在北辽权倾朝野,心狠手辣,不是善类。嫣妹妹,你要小心。”
王语嫣道:“我知道。不过,既然他主动邀请,咱们也不好拒绝。先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再做打算。”
无心道:“嫣姐姐,小僧陪你去。小僧虽然武功不高,但打几个侍卫还是没问题的。”
独孤剑也道:“师父,我也去。”
王语嫣摇了摇头,道:“不必。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好。外公、周大哥和我去就行了。你们在客栈等我们。”
丁春秋哼了一声,道:“老夫倒要看看,这个耶律乙辛有什么本事。”
次日傍晚,萧铁山又来到客栈,接王语嫣、丁春秋、周通三人去北院大王府。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萧铁山领着三人进了府邸。正厅中,耶律乙辛已经等候多时了。
“王姑娘,丁老先生,周大侠,请坐。”耶律乙辛站起身来,抱拳道。
三人入座。耶律乙辛的目光在丁春秋身上停留了片刻,笑道:“丁老先生,久仰大名。星宿派的武功,天下无双。老先生能来我北院做客,实在是蓬荜生辉。”
丁春秋捋须道:“大王客气了。老夫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糟老头子,当不得大王如此赞誉。”
耶律乙辛又看向周通,道:“周大侠,在下听说你与灵鹫宫颇有渊源。灵鹫宫的武功,也是天下闻名的。”
周通淡淡道:“大王过奖了。在下早已离开灵鹫宫,如今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闲人。”
耶律乙辛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酒过三巡,耶律乙辛忽然道:“王姑娘,在下有一事想请教。”
王语嫣道:“大王请说。”
耶律乙辛道:“在下听说,姑娘精通天下武学,对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有独到的见解。在下有一个侍卫,练了一门刀法,自认为天下无敌。在下想请姑娘指点指点,看看这门刀法到底如何。”
王语嫣微微一笑,道:“大王既然这么说,那便请那位侍卫出来,让在下见识见识。”
耶律乙辛拍了拍手,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从厅外走了进来。那侍卫三十来岁,满脸横肉,手中握着一柄金背大刀,刀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阿古拉,这位是王语嫣王姑娘,武学渊博,天下无双。你把你最拿手的刀法练一遍,请王姑娘指点指点。”耶律乙辛道。
阿古拉抱拳道:“是,大王。”说罢,走到厅中,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气,便挥舞起大刀来。
刀光霍霍,风声呼啸。阿古拉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气势惊人。厅中的烛火被刀风带动,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丁春秋看了一眼,便不再看,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周通也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不再理会。
王语嫣却看得认真,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古拉的刀法。
阿古拉练完一套刀法,收刀而立,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向王语嫣,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耶律乙辛笑道:“王姑娘,你看这门刀法如何?”
王语嫣微微一笑,道:“这门刀法刚猛有余,但柔韧不足。出刀时过于刚猛,容易被对手看破虚实。若能将劲力藏于柔中,出刀时看似轻飘飘,实则暗藏杀机,对手便难以防范。另外,收刀时的转身太慢,若遇到高手,这一瞬间便足以致命。”
阿古拉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他练这门刀法十几年,从未有人这般说过。可听王语嫣这么一说,他仔细回想,确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耶律乙辛哈哈一笑,道:“王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阿古拉,你听到了吗?还不快谢谢王姑娘的指点。”
阿古拉躬身道:“多谢王姑娘指点。”
王语嫣道:“不必客气。”
耶律乙辛又道:“王姑娘,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王语嫣道:“大王请说。”
耶律乙辛道:“在下想请姑娘留在上京,做我北院的客卿。姑娘的武学造诣天下无双,若能留在北院,在下一定以国士之礼相待。”
王语嫣心中明白,耶律乙辛这是在笼络她。她微微一笑,道:“大王美意,在下心领了。不过在下一向闲云野鹤,不习惯受人约束。再说,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上京。还请大王见谅。”
耶律乙辛见她拒绝,也不勉强,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强求。不过,姑娘若有一日改变了主意,北院的大门永远为姑娘敞开。”
王语嫣道:“多谢大王。”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王语嫣、丁春秋、周通三人才告辞离去。
耶律乙辛站在厅门口,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大王,这王语嫣不简单。”萧铁山低声道。
耶律乙辛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这样的人,若能为我所用,便是如虎添翼。若不能为我所用……”他没有说下去,但萧铁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回到客栈时,夜已经深了。王语嫣走进房间,关上门,从怀中取出耶律玄给她的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着。
今天在城门口,若不是这块令牌,只怕还要费不少周折。耶律玄这个人,虽然不知底细,但这块令牌确实帮了大忙。而耶律乙辛这个人,精明强干,心狠手辣,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他极力笼络她,是想利用她的武学造诣,还是另有所图?
她叹了口气,将令牌收好,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一片清冷。而明天,还有更多的谜团在等着她。
当王语嫣在想着耶律乙辛今日之举的时候,北院大王府中灯火通明。
耶律乙辛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刚刚写好的密函。他提起笔,又放下,放下又提起,反复几次,始终没有落笔。
萧铁山站在门口,垂手而立,不敢出声。他知道,大王每次遇到难决之事,都会这般反复思量。
“铁山。”耶律乙辛终于开口了。
“属下在。”
“今日那几个人,你怎么看?”
萧铁山沉吟片刻,道:“那个王语嫣,确实美得不像是人间女子。不过属下看她弱不禁风,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大王说她精通天下武功,属下实在看不出来。”
耶律乙辛摇了摇头,道:“你懂什么。真正的高手,往往不露锋芒。她站在那里,云淡风轻,气定神闲,这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若是像阿古拉那样舞刀弄枪,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厉害,那反而是下乘。”
萧铁山低头道:“大王说得是。属下眼拙。”
耶律乙辛又道:“那个丁春秋,倒是名不虚传。老夫看他坐在那里,虽然一言不发,但周身气度,绝非寻常人物。星宿派的老前辈,果然有几分本事。”
萧铁山道:“那周通呢?大王说他眼熟,可属下怎么看他都像个普通人。”
耶律乙辛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缓缓道:“你不觉得,他像一个人吗?”
“像谁?”
“虚竹。”耶律乙辛一字一顿地道,“灵鹫宫的前宫主,虚竹。”
萧铁山脸色一变。虚竹这个名字,在辽国高层中并不陌生。九年前,正是这个虚竹,与大理国主段誉一起,在十万辽军面前劫持了辽帝耶律洪基,逼迫耶律洪基退兵。那一战,萧峰自刎于雁门关外,而虚竹和段誉则成了辽帝心中永远的刺。
“大王确定?”萧铁山低声道。
耶律乙辛点了点头,道:“八九不离十。九年前,耶律洪基陛下被劫持时,我就在军中。虚竹的模样,我看得清清楚楚。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的面容也有些变化,但那双眼睛,那股气度,我不会认错。”
萧铁山倒吸一口凉气,道:“那……那大王为何不当场拿下他?”
耶律乙辛冷笑一声,道:“拿下他?你以为他是那么好拿下的?当年他在十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今日在我这王府中,你以为我这些侍卫能拦得住他?”
萧铁山沉默了。他知道,大王说的是实话。灵鹫宫的宫主,武功深不可测,绝非寻常高手可比。
“再说,”耶律乙辛又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虚竹。即便他是,我也要弄清楚,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和王语嫣是什么关系,和李清露又是什么关系。”
“李清露?”萧铁山一怔,“大王说的是西夏的银川公主?”
耶律乙辛点了点头,道:“你难道没发现,那王语嫣长得极像李清露吗?”
萧铁山仔细回想,确实觉得王语嫣的面容与那位西夏公主有几分神似。他低声道:“大王是说,这王语嫣和李清露有关系?”
耶律乙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萧铁山,道:“这是耶律玄从边境发来的飞鸽传书。他说,有一个长得极像李清露的女子出现在大辽边境,身边跟着几个人,有僧有道,有男有女,朝上京方向而来。我当时就觉得蹊跷,便让他先接触一下,送块令牌过去,看看对方的反应。”
萧铁山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道:“大王英明。那耶律玄做得也不错。”
耶律乙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当年萧峰还在的时候,曾跟我讲过江南的奇人异事。他说,江南有一位王语嫣王姑娘,虽然不会武功,却精通天下武学,对各门各派的武功了如指掌。我当时就想,若是能把这样的人召入麾下,让她训练士兵,我大辽的将士必将如虎添翼。”
他顿了顿,又道:“可惜后来萧峰自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没想到时隔九年,这位王姑娘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萧铁山道:“大王是想留下她?”
耶律乙辛摇了摇头,道:“留不留得住,要看缘分。不过,她既然来了,我就不能轻易放她走。派人去查,查清楚她的底细,还有那个周通的底细。越快越好。”
“是!”萧铁山领命而去。
耶律乙辛能够深得辽帝耶律洪基的宠幸,除了他能说会道、善于揣摩上意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的情报工作做得特别好。
他在大宋、西夏、吐蕃、高丽等国都安插了大量的细作,朝堂上的一举一动、江湖中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平时为了进攻大宋,他把重点放在关注大宋的朝堂上,朝中大臣谁主战谁主和、边境守将谁强谁弱、粮草辎重屯于何处,他都了如指掌。
但九年前的那件事,让他开始关注江湖。
那一年,萧峰以一介武夫的身份,凭借着自己绝世的武功,帮助耶律洪基平定了楚王的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