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达总部，周三上午。
曹耀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三份文件，两杯咖啡。
其中一杯是小陈早上放在那里的，现在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动。
小陈站在门口，看了眼那杯咖啡，没说话，转身去倒了杯热的换上，把凉的拿走。
曹耀没抬头。
小陈走到门口，停下来，说了一句话。
“曹总，现在十二点四十了。”
曹耀说：“嗯。”
“您今天还没吃饭。”
曹耀说：“待会儿。”
小陈没动，站在那里。
曹耀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小陈说：“食堂十二点半就关窗口了，现在去还能赶上最后一批，再晚就只有泡面了。”
曹耀看了她一会儿，把桌上的文件合上，站起来。
去食堂要穿过一条长走廊，走廊两侧是新员工的工位区。
腾达最近扩张得快，入职了一批应届生，坐得满满当当。
曹耀走在走廊里，没有人注意到他，就是一个穿着普通卫衣的年轻人，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走廊中段，旁边工位上有人站起来。
一个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男生，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开口问了一句话。
“同学，你是新来的吗？”
曹耀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个男生有点不好意思，说：“哦，我以为是新同事，我叫林一，上个月刚入职，在策划部。”
曹耀说：“曹耀，做游戏的。”
林一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重新坐回了工位。
旁边坐着的女生低声问林一：“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林一说：“一个做游戏的，不认识。”
小陈走在曹耀后面两步，全程看完了这个过程，低下头忍住了表情。
曹耀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食堂里人不多了，曹耀拿了个托盘，排队打了两个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开始吃。
小陈坐在对面，拿出手机，把今天要汇报的事在备忘录里过了一遍。
曹耀吃了两口，问了一句。
“档期查完了吗？”
小陈说：“查完了，下午给你汇报。”
曹耀说：“现在说。”
小陈把手机放下，组织了一下，说。
“七个人，有四个档期没问题，明后年都是空的。”
“剩下三个有情况。”
“第一个，有一个长篇剧集正在谈，如果签了，明年全年都要档期。”
“第二个，在休息，经纪公司说他今年不接新项目。”
“第三个，经纪公司直接回了一句，不接商业片。”
曹耀吃了一口菜，停顿了一下，说。
“那三个，不通过经纪公司，直接联系本人。”
小陈说：“直接联系的话，流程上会有点麻烦。”
曹耀说：“麻烦归麻烦，联系。”
小陈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说。
“约见面？”
“约。”
“用什么名义？”
曹耀想了一下，说。
“就说有个项目想聊，不用说细节，见面再谈。”
小陈点头，把这条记下来，合上本子，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曹耀看了她一眼，说。
“你也没吃饭？”
小陈说：“跟你一起来的。”
曹耀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下午两点，陈立来汇报导演调研的结果。
他带着一个文件夹，坐在曹耀对面，把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
“我筛了一遍国内有大银幕科幻片经验的导演，加上几个新生代的，一共列了七个候选。”
他把名单推过去。
曹耀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翻了两页，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
陈立说：“都看完了？”
曹耀说：“嗯。”
“有没有合适的？”
曹耀摇头。
陈立皱了皱眉，说：“一个都不合适？”
曹耀说：“商业能力都够，但这个项目不只是商业片。”
陈立说：“那你要什么类型的导演？”
曹耀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要那种拍片子的时候，自己会先哭的。”
陈立盯着他，沉默了三秒。
“这个标准怎么筛？”
曹耀说：“看作品，不看履历。”
陈立把文件夹收起来，站起来，说。
“那我重新筛。”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
“顺便问一句，这个项目的预算大概是什么量级，我好知道往哪个方向找。”
曹耀说了一个数字。
陈立愣了一下，说：“你说多少？”
曹耀重复了一遍。
陈立站在门口，沉默了将近五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好，我重新筛。”
出去了，把门带上。
下午四点，媒体采访请求的邮件已经堆了将近四十封。
全是游戏媒体，全是想聊新项目的，有几个还附上了采访提纲，写得很详细，问题列了一大串。
曹耀把邮件列表拉到底，一封都没有打开，全部标记了已读，没有回复任何一封。
小陈进来送文件，瞥了一眼他的邮件界面，说。
“要不要我帮你统一回一个暂不接受采访？”
曹耀说：“不用。”
小陈把文件放下，出去了。
曹耀把邮件关掉，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是腾达的内部宣发会议纪要，今天下午开的，他没有参加，让谢明主持的，现在在看纪要。
会议讨论的主题是新项目的宣发策略，但因为新项目现在连名字都没有对外公布，会议开了两个小时，讨论的全是方向性的东西，没有任何具体的执行方案。
曹耀把纪要看完，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拍照发给了谢明。
谢明看完，过了大概十分钟，回了一条消息。
“你确定要这么做？”
曹耀回了一个字。
“确定。”
谢明说：“这个量级的造势，我们需要提前至少三个月开始准备，现在启动的话，时间刚好够。”
曹耀说：“那就现在启动。”
谢明说：“好，我来安排。”
当天傍晚六点整。
腾达的官方账号，在I play平台、微博、b站、抖音，四个平台同时发出了同一条内容。
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标题，就是一张图。
纯黑色，什么都没有，连之前立项时那个右下角的光点都消失了。
就是纯黑。
各平台同时发出，同时置顶，同步时间精确到秒，显然是提前排好了定时发布。
游戏圈发现这件事是六点零三分。
有人截图发到论坛，标题就一个问号。
“？”
三分钟内，帖子回复破千。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件事。
“这是什么意思？”
“纯黑，什么都没有。”
“上次有光点，这次连光点都没了。”
“是还没立项？还是立项了但不告诉我们？”
“纯黑，是宇宙？”
“还是什么都还没开始？”
没有人能回答。
但就在帖子讨论得最热烈的时候，腾达的账号发出了第二条内容。
还是同时四个平台，还是同步到秒。
这一次不是图，是一段视频。
时长：十五秒。
内容：全黑，没有任何画面，没有任何字幕，只有声音。
那段声音，是一段低频的、震动感极强的音效，持续了十秒，然后戛然而止。
然后最后五秒，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声音，像是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但所有人听完都感觉那个声音不是自然界存在的东西。
视频结束。
没有任何logo，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没有任何文字。
弹幕在那条视频下面炸了。
“这是什么！！”
“机甲的声音！！”
“不对，不像机甲，更像是引擎！！”
“宇宙引擎？！”
“曹耀你到底要做什么！！”
四个平台，同一条视频，评论区同时炸开，转发在六点十分的时候冲上了各平台热搜。
不是游戏热搜，是全平台的综合热搜。
#腾达发布神秘视频#，上了微博热搜第七。
游戏圈的反应比任何一次都快，几个头部游戏博主在十分钟内相继发文，都在分析那段音效。
有人把音效的频谱截出来，发到论坛，说这段声音的频率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游戏音效风格，更接近电影级别的音效制作。
“电影？”
这个词出现在帖子里，立刻引发了新一轮讨论。
“曹耀要做电影？”
“不可能，腾达是游戏公司。”
“但那个音效真的不像游戏。”
“游戏和电影联动？”
“还是说根本就是一个全新的东西？”
讨论没有结论，但热度在持续往上涨。
六点半，腾达的账号发出了第三条内容。
这一次有文字了，就一句话，四个平台一字不差。
“我们正在做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
“等我们准备好，你们会第一个知道。”
论坛帖子的回复在五分钟内破了两万。
没有人知道那件事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件事。
这次不一样。
不是立项一个新游戏的那种不一样，是另一种不一样，更大的，更难说清楚的不一样。
有人在帖子里发了一条回复，被顶到了最高。
“腾达这次的造势，不像是在宣传一款游戏。”
“更像是在宣布一件事。”
底下有人问：“什么事？”
那个人回了一句话。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曹耀知道。”
帖子里没有人再说话了，就是这句话挂在那里，下面的点赞数一直在涨。
腾达总部，六点四十分。
曹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东。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空是那种暗下来之前最后一点橙色，很快就会变成深蓝，然后变成黑色。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明发来的。
“数据出来了，三条内容发出去四十分钟，全平台总触达破两千万，转发还在涨，预计今晚能上全平台热搜前五。”
曹耀看完，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
他继续看着窗外，没有动。
陈立从外面推门进来，站在他身后，说。
“看到数据了？”
曹耀说：“看到了。”
陈立说：“满意吗？”
曹耀想了一下，说。
“够了。”
陈立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曹耀，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曹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橙色的天空慢慢变暗，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在想泰坦陨落第一关的开场怎么设计。”
陈立侧头看了他一眼。
曹耀说：“玩家第一次以铁驭身份站上战场，那一刻的感觉，要设计对。”
“设计对了，后面所有的东西都成立。”
“设计错了，什么都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