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都梅剌瞥了一眼身旁的温加查查,虽未察觉他的心思,却也知晓他与温加特的矛盾,语气依旧冰冷,带着几分不甘的愤怒:“哼,停手撤退又如何?误击本后的卫队,便是对本后的公然挑衅,本后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话音刚落,便转头看向温加查查,神色稍缓,语气带着几分询问:“加查查,此次交手,我军损失多少?你来说说看,该让温加特做出什么样的惩罚与补偿?”
温加查查闻言,心中一喜,温都梅剌这么说,他肯定能得到一些好处了。
萨迦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领着亲卫队冲进山谷。
“萨哈林肯定还在前面!”
“追上去,给我抓住那畜生,抓活的!”
亲卫们齐声应诺,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
萨迦咬紧牙关,面色铁青,他心里觉得,抓了这小子,他的脸面魏威严,才能回得来!
就在此时,侧方山坡上突然响起号角。
温加特一马当先,领着两百余骑直冲下来,目标赫然是萨迦的中军!
“保护大王子!”
萨迦的亲卫队长惊怒交加,立刻收缩阵型。
温加特却根本不与萨迦接战,马头一拐,狠狠撞进了后方刚刚赶到的萨哈族追兵队伍里。
“是温加特?可惜!”
萨哈林在远处回头,看见原本的族人被冲得人仰马翻,忍不住一阵叹息。
双方交手,怎么就没能多杀点人呢?
只可惜没有把萨哈那个畜生给杀了!
温加特却是一言不发,手中弯刀劈翻两个萨哈骑兵,随即吹响撤退的骨哨。
他来得突然,去得更快。
两百骑如旋风般卷过战场,留下十几具萨哈族人的尸体,转眼就消失在另一侧谷口。
“追!为族人报仇!”
萨哈族的百夫长怒吼着就要带人追去。
“站住!”
萨迦厉声喝止。
他勒住战马,盯着温加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温加特若是真要杀他,刚才直冲中军便是,为何只打萨哈的人?打完就跑,分明是故意引战。这念头让他心头一凛。
“大王子,他们杀了我们的人!”
部下策马回来,脸上又是血又是灰。
萨迦冷冷瞥他一眼。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古怪。”
他调转马头。
“收兵,暂时不要冲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私自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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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温加特已率部绕出山谷,与等候多时的梅奥杜拉汇合。
“外公,按您说的做了。”
温加特抹了把脸上的血,那是萨哈骑兵溅上的。
梅奥杜拉点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
“去王后的营地。记住,我们是去请罪的。”
“外公放心,现在我们有了充足的理由了,何须怕他温加查查?”
温加特忍不住狞笑一声。
两人带着数十亲信,直奔温都梅剌驻扎的河谷营地。
营门处,温加查查早已得到消息,正阴沉着脸等在那里。
两兄弟一照面,空气瞬间凝固。
温加特看着对方那张平静却暗藏锋芒的脸,一股无名火就往上窜。这母族低贱的家伙,也配在这里摆出这副姿态?定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而温加查查心中则是一片冰冷的讥诮。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也好,这次定要让他栽个大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走进王后大帐。
温都梅剌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
她先看向温加特。
“温加特,你还敢来?”
温都梅剌高高在上,语气冷凝,“怎么,伏杀了我的卫队,现在,是还想要来取本王后的命吗?”
嗡!
听到温都梅剌的话,温加特心里一紧,头皮一麻,吓了一跳。
果然,温都梅剌很生气啊!
温加特赶紧单膝跪下,垂着头,“王后,这全都并非本意,我们是和萨哈一族的同党恶战,恶战正酣之际,突然遭遇了您的卫队,在明白后马上罢手,就要来赔罪,未曾想,又遭了萨哈一族的伏击,故意拖延我们,唉!都是我的错!”
我特么?
温加查查听了,顿时脸色一黑。
他禁不住冷笑道,“贼喊作贼啊!萨迦那个畜生怎么来到这里的,我想有些人比我清楚!没想到,勾结萨迦的人,竟然还敢当着王后的面污蔑我?”
说着,怒喝道,“浑罕汗是怎么死的?浑邪汗为何逃走?这都谁做的?分明是你们!想要栽赃?做梦!”
他心中冷笑,温加特啊温加特,你这个畜生,赵龙已经算计布置了一切,浑邪汗按照他的意思把你给带进沟里来了,我看你该怎么全身而退!
不管你这次倒霉不倒霉,反正有你背黑锅,我是不会倒霉了。
我尼玛?
温加特听了,脸都绿了。
这屎盆子我还没给你扣下去,你竟然又给我按上来新的了?
我怎么知道他们的事情?
那特么不都是你干的吗?
至少,浑邪汗在我面前,就是这么说的。
温加特脸色铁青,几乎要跳起来,却被梅奥杜拉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按住。
梅奥杜拉上前一步,声音苍老却沉稳,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王后息怒,温加查查首领也请稍安。此事扑朔迷离,老朽斗胆说几句。”
他转向温都梅剌,微微躬身:“昨夜之事,老朽全程在侧。温加特首领确系追击萨哈残部时,与不明身份的队伍遭遇,混战中方知是王后亲卫。待要停手,对方攻势不减,且萨哈伏兵又至,这才纠缠至今。至于浑罕汗与浑邪汗之事……”
他目光转向温加查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老朽听闻,浑邪汗逃遁前,曾与温加查查首领麾下之人有过接触,然后,才向我们求救。此事,不知温加查查首领作何解释?萨迦今日恰在附近,又恰与王后车队之事搅在一起,时机之巧,难免令人多想。老朽并非指认,只是觉得,若有人想一石二鸟,既打击温加特首领,又离间王后与萨哈乃至大首领的关系,此计……倒也毒辣。”
梅奥杜拉这番话,四两拨千斤。
既未完全否认冲突,又将“误伤”归咎于“不明身份”和“对方攻势”,更反手将“勾结外敌”、“制造混乱”的嫌疑,借着浑邪汗的由头,隐隐抛回给温加查查,还点出了可能存在的“第三方”阴谋。
温加查查心中警铃大作。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他立刻反驳,语气激动却条理清晰:“梅奥杜拉首领此言差矣!浑邪汗本来就和我在商议着为王后效命之事,你这么说,必是嫁祸!若按此理,但凡逃敌与谁接触过,谁便有勾结之嫌,那这草原上,还有清白之人吗?哼,我看就是有人贼喊捉贼罢了!也许,浑邪汗被谁杀了,也是未必,毕竟,死无对证嘛!”
他转向温都梅剌,单膝跪地,声音恳切:“王后明鉴!我温加查查对王后、对温族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伏击萨迦车队,虽未成功,却也是拼死效力。今日三弟之事,我本不愿多言,但他擅自行动,酿成大祸,杀我是小,如此大胆的与王后作对为敌才是大,我担心他更险些让王后涉险!此等行径,若不严惩,如何服众?至于他反诬我勾结萨哈、萨迦,更是无稽之谈!请王后派人详查,若我有半分不轨,甘受任何处置!”
温加查查以退为进,先表忠心,再坐实温加特“擅自行动”、“险些害王后涉险”的罪名,最后要求彻查以示清白,将压力完全推给了温都梅剌和温加特。
温加特听得怒火中烧,这贱种句句都在把他往死里踩!他忍不住吼道:“你放屁!我何时想害王后?分明是你……”
“够了!”
温都梅剌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声音。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下方三人。温加特的愤怒与慌乱,温加查查的激动与“委屈”,梅奥杜拉的深沉与算计,全都落在她眼里。
“你们一个说遭了伏击,一个说被污蔑勾结,一个说有人想一石二鸟……”温都梅剌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哼,到底谁有阴谋,以为能全瞒得住我吗?”
她踱步到温加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加特,你擅自攻击,无论缘由,致使与不明队伍冲突,惊扰四方,是事实,你耽误了我的大事,我要让你认错认赔,你可不服?”
温加特如遭雷击,让他把兵权交给温加查查?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猛地抬头,眼中全是不甘与哀求:“王后!我……”
“服,还是不服?”
温都梅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梅奥杜拉的手再次按在温加特肩上,力道沉重。温加特浑身颤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王后说的是,我必然不敢违背。”
温都梅剌又看向温加查查:“温加查查。”
“在。”
“你接手兵马后,需严加管束,若再出纰漏,我唯你是问。另外,浑邪汗部众接触之事,你自己清查清楚,给我一个交代。”
“是!定不负王后信任!”温加查查低头领命,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甚至涌起一阵强烈的兴奋,他这次的危机,能平安落地了。
“至于梅奥杜拉首领,”温都梅剌目光转向老者,“您老谋深算,还望多辅佐温加特,让他静心思过,莫要再被人‘利用’,或是……再行差踏错。”
梅奥杜拉深深一躬:“老朽谨记王后教诲。”
他心理一阵无语,这特么不就是说,是自己撺掇的温加特和你作对的吗?
我根本没这么做啊!
“都退下吧。”
温都梅剌挥了挥手,“我们本为一体,不应结仇,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节外生枝。”
三人各怀心思,退出大帐。
帐外,温加查查与失魂落魄的温加特擦肩而过时,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三弟,放心,不管你赔给我多少兵马,我都会好好对待的。”
温加特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却被梅奥杜拉死死拽住,拖向远处。
他心里愤恨至极,凭什么?
一个贱种,耍阴谋诡计耍到他的头上了?
我非要杀了他!
早晚!
梅奥杜拉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温加查查挺拔的背影,那眼神浑浊却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内里盘算的一切。
温加查查感受着背后那如芒刺般的目光,脸上恭敬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他抬头望向远处一个方向,心中默念:赵龙……这份礼,我收下了。
温加尔率亲卫疾驰,尘土如龙。
赵龙的情报员伏于高坡,望远镜紧锁其踪。
他立刻按下无线电发射键。
“目标出现,方向正东,卫队约百骑,后方尘烟大,疑有大军。”
赵龙在萨哈营地收到信号,眼神一凛。
他放下茶杯,起身便朝萨迦大帐走去。
萨迦正与族长萨丹议事,见赵龙闯入,面露诧异。
“赵先生?你怎么在这?何事如此匆忙?”
萨迦心中一动,这商人平日深居简出,今日神色有异。
赵龙拱手,语气急促:“萨迦首领,在下刚得风声,附近似有大量温族兵马集结。在下的货,又被人劫掠了,如今更是心惊。特来请教,此地究竟有何变故?”
萨迦与萨丹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赵先生消息灵通,”萨迦沉声道,“确有温族活动,但详情未明。”
就在这时,赵龙一名部下仓皇冲入帐内。
“东家!不好了!”
部下扑倒在地,声音发颤:“我们运铁石的车队,还有一万石粮草……在三十里外被截了!为首的自称温加尔,人虽不多,却凶悍异常,扣了我们三十车铁石,还……还扬言要踏平萨哈一族,鸡犬不留!”
帐内萨哈贵族闻言,顿时哗然。
当然,哗然震惊,不止是震惊于赵龙又倒霉了……
而是,赵龙竟然有那么多东西能被劫掠?
三十车铁石,一万石粮草啊?
“温加尔?!”
“他敢口出狂言!”
萨丹族长拍案而起,怒道:“欺人太甚!”
赵龙适时露出惊惶之色,后退半步。
“连萨哈一族也难保平安?这月氏之地,在下是待不得了!货物损失事小,性命要紧,我这便收拾,速速离去!”
他作势欲走,语气绝望。
萨迦心中恼火,更不甘被如此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