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四的眼中闪过一瞬错愕。
但下一刻，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四枚已经黯淡无光、失去力量的血龙残玉。
玉石冰凉，死寂沉沉，像四块从河底捞出的碎石。
但就在他握住的刹那，掌心却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元神波动。
那波动极轻极细，像垂死之人最后的脉搏，又像深渊底部一星将灭未灭的火苗。
若非他掌心紧贴、元神全力感知，根本不可能察觉。
莫老四浑身一震，眼中顿时露出疯狂之色。
“老家伙...你果然没能忍住！”
他浑身颤抖，不是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露出满口黄牙，像一条饿极了的野狗突然嗅到了血腥味。
他仰天狂笑，笑声在死寂的空地上回荡，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什么以身祭器、道化于阵...
统统都是骗局！
你终究还是给自己留了后路！”
笑声尖锐嘶哑，在地宫石壁间来回撞击，像钝刀刮骨。
所有人皆皱眉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嫌恶与警惕。
贾多宝缩着脖子，压低声音道：“这老东西疯了？”
寒牙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往叶封这边靠了靠。
叶封没说话，目光落在莫老四掌中那四枚残玉上，瞳孔微缩。
而凃鹿则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石棺空无一物，本就让他感觉被耍了。
他冒着性命之险闯入无回谷，在坟地枯木阵中全力催动九黎魔身，伤势未复，力量未满，结果到头来，一口空棺，一场空。
此刻听到莫老四这刺耳的笑声，胸中杀意翻腾，恨不得当场将这老鬼一巴掌拍成肉泥。
“老四！将血龙玉交给我！”
主持阵法的张季眼中骤然爆射出一记精光，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他也感受到了那缕稍纵即逝的元神波动！再结合莫老四的反应，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中炸开——
师尊莫冶子，很可能在血龙玉上留下了元神印记！
张季要维持“风雷殛仙阵”的核心阵眼，无法离开原位，只能厉喝。
但风凌云动了。
风凌云周身风雷之力尚未完全消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莫老四。
哪怕此刻他因阵法加持消退而气息回落，但融神境的威压与速度，依然不是化神境的莫老四能正面抗衡的。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化神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莫老四脸上竟无半分惧色，反而露出一抹扭曲的、带着讥诮的癫狂笑容。
“刚好一炷香！”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以血龙玉开辟的通道，只能维持一炷香！
虽然莫冶子为了不影响铸造神兵，特意在谷底核心区撤去了“血海炼狱”杀阵，可一旦通道关闭，他们所有人都会被彻底困死在这无回绝地！
他想毁玉？！
风凌云目眦欲裂，速度再快三分。
“晚了！”
莫老四狂笑着，在风凌云与张季惊怒交加的注视下，双手猛然合拢！
“咔嚓——！！！”
四枚血龙残玉，应声而碎！
同一时间，通道崩毁。
碎玉中，一缕微弱的暗红色元神印记如烟丝般飘出，被莫老四张口一吸，竟如长鲸吸水般，吞入腹中！
这一刻，极其像之前坟地枯木所施展的吞噬邪术。
“你果然背叛了师尊！”张季失声惊呼。
莫老四吞下那缕元神印记，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气息竟诡异地攀升了一截。
面对已杀到身前、掌含风雷、足以将他拍成肉泥的风凌云，他竟只是冷笑一声：
“风雷殛仙阵，我也会！”
作为莫冶子晚年收下的关门弟子，莫冶子一身所学，对他几乎倾囊相授。
甚至有些连风凌云、张季都未曾涉猎的偏门诡道，莫冶子也私下传给了他。
或许是因分心杂学、耽于旁门左道而迟迟未能突破融神。
但恰恰是这些旁门左道，在关键时刻，往往能起到致命的效果。
其话音刚落，莫老四袖中骤然飞出八枚骨质骰子！
那骰子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惨白。
表面刻着的并非点数，而是密密麻麻、细如蚊蝇的诡异符文，符文呈暗红色，
像是用血一笔一画描上去的，在惨白的骨面上格外刺目。
骰子被一股精纯的元神之力包裹，快如流星，分别射向八个不同的方位。
手法之诡异，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就连身负风雷之力、速度奇快的风凌云，陡然间之下竟也未能完全捕捉到骰子的轨迹！
他只看见八道惨白的残影一闪而没，再定睛时，骰子已经落地。
“不好！”
张季瞳孔骤缩，身为阵法主持者，他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八枚骰子所在正是风雷殛仙阵的八个辅阵基所在！
他想变阵，想阻拦，可已经来不及了！
“噗、噗、噗……”
八枚骰子精准落地，暗红色符文骤然亮起，惨白骨面上透出一层幽幽的血光，像八只睁开的鬼眼。
“嗡——！”
整个风雷殛仙阵猛然一滞！
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关被塞进了沙砾，阵纹的流转骤然凝涩，风雷之力的循环被硬生生截断。
风凌云拍向莫老四头顶的，风雷之力在距离其天灵盖仅有三寸时，骤然僵住！
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一股强烈的空虚与反噬之感涌遍全身，令他闷哼一声，气息瞬间萎靡。
阵，破了。
被莫老四用八枚小小的骰子，破了。
“哼哈哈哈哈！”
莫老四肆无忌惮地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嘶哑，在地宫石壁间来回撞击。
他看着眼前因力量反噬而半跪在地，脸色惨白的风凌云，眼中尽是快意与怨毒。
被压了半辈子终于翻身做主的快意，积压了数十年的嫉恨终于找到出口的怨毒。
他灌注了化神境全部力量，狠狠一脚踢在风凌云的胸口！
“砰！”
风凌云轰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深深嵌了进去，石壁龟裂如蛛网。
碎石簌簌落下，埋住了他半边身子，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在碎石间淌成一条暗红色的细流。
融神境的肉身确实强横，挨了这一脚，竟只是骨骼碎裂、内脏重创，而未当场毙命。
莫老四见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但狂喜很快淹没了这丝不满，他转向那柄深深插在石板中的暗青长剑，声音因亢奋而狂妄：
“祖师的传承？呵，空棺一具，骗了天下人！得不到便得不到！”
“但——”
他猛地抬手，直指神兵，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野心，目光滚烫灼烈：
“此剑，合该为我掌中杀器，为我开路，踏平这九州大地，重定乾坤法理！”
“从今日起，我莫老四之名，当以此剑为凭，响彻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