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源离开后,这座城市就像是在经历了一次深长的屏息之后,终于重新开始呼吸。
但伦敦一战的冲击波,扩散得却无比迅速。
当消息经由暗网、加密频道和每一个超凡者的口口相传,从英伦三岛蔓延向欧陆、北美、东亚、南美、非洲的每一个隐秘角落时,那些沉默地坐在暗处的人们,那些手握重权或隐匿于世的强者们,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三大SSS级至强者联诀而至,结果一死两逃。
法神赞因的心脏,被天罚代行者以红莲业火当空捏碎,尸身坠落于皇宫广场的碎石之间,血染石缝。
教皇莫尔斯裹挟残部溃退,法兰西皇帝凯恩化作金色流光遁入夜空。
消息传遍神秘侧的那一夜,无数正在筹谋觊觎着净化能力者的势力,同时陷入了长达数小时的死寂。
沸腾了数日之久的暗网,在那一天出现了罕见的沉寂。
那些原本在论坛中慷慨激昂地讨论着“净化能力应当属于全体超凡者”的人们,像是忽然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法神赞因都死了,这世上还有几个人能挡住天罚代行者的一次出手?
没有。
这个答案太清晰了,清晰到没有人愿意将它宣之于口,但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地知道。
然而,污染与疯狂是超凡世界永恒的主题。
那根名为“净化”的稻草,对于每一个被污染侵蚀的灵魂来说都太过沉重,太过诱人了。
法神的殒落确实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可那些被污染折磨到濒临疯狂的灵魂,那些在深夜中独自对抗失控边缘的强者,那份渴望挣脱诅咒的冲动,并不会因为一个SSS级的死亡而真正熄灭。
表面的沸腾暂熄了,但暗地里的汹涌,却丝毫未减。
......
东京。
银灰色的私人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
舷窗外,东京湾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那些重新亮起的灯火如同星点的光海铺展在大地之上,远处东京塔的塔身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
飞机平稳地着陆,轮胎接触跑道时发出轻微的闷响,随即开始减速滑行。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低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叶星源从座椅上站起身。
清水优也连忙跟着站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踝,然后抓起自己的浅蓝色双肩包背到肩上,跟在叶星源身后,沿着舷梯向下走去。
晨曦落在她身上,将那件奶白色的t恤和浅灰色卫衣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光。
清水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抬起手遮了遮额头,随即目光越过空旷的停机坪,望向远处那座正在晨光中苏醒的城市轮廓。
叶星源踩着舷梯的台阶,一边往下走,一边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呦,回来了?”浅羽信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叶星源没有回应他的寒暄,直接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你觉得呢?”浅羽信一吊儿郎当道。
“人保护好。”叶星源淡淡道。
“放心,安心处理你那边——”浅羽信一话音未落,叶星源已经挂断了电话,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随即拨出了另一个号码。
清水优背着浅蓝色的双肩包跟在他身后,听到他刚才那通电话的只言片语,立刻便精神一振,小跑两步凑到他身边,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和紧张:“妈妈没事了吗?”
“嗯。”叶星源随意回应。
清水优那一直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沉重的负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庆幸,又从庆幸变成了安心。
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眼眶,没有说话。
叶星源没有看她,电话已经接通了。
他将手机重新贴到耳边,听筒里传来佐佐木绫音清冷的声音。
“事情办完了?”
“差不多。”叶星源说,脚步未停地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走去:“你那边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道:“暂时还没有彩羽和卡洛儿的消息,但不久前,有一位SSS级的超凡者找上了我。”
“——说是想要和你谈判。。”
叶星源沉吟瞬间,道:“知道了。”
“我现在在东京,我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马上过去。”
“好,我等你。”
......
叶星源在东京停留了一整天。
说是“停留”,其实他几乎没有停下过脚步。
从机场出来的路上,他打了三个电话,一个是给已经回到对策署的清水佑司,告诉他人质解救成功的消息,一个是给桐生箬叶,问了东京这几日的神秘侧动向,还有一个是打给某个人,清水优没听清通话对象的名字,只看到叶星源说了几句,对面似乎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便挂断了。
之后他带着清水优坐上了一辆对策署派来的黑色轿车。
接下来的大半天里,他驱车穿过了东京的各个方向,台东区、墨田区、江户川区、涩谷、新宿、池袋——像是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一圈短暂的涟漪。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港区的那栋公寓楼前。
叶星源将车停稳,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片刻。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浅金色过渡到灰蓝,远处的天际线上,东京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光。
他开口:“你今晚住我那里。”
“哦。”清水优应了一声,她已经习惯了和他形影不离。
即便有段日子没有主人,这套奢华的大平层公寓依旧有人定期打扫,因此这会儿直接住人也没有任何问题。
叶星源走进客厅,来到落地窗前站定。
清水优在玄关处换了拖鞋,跟着走进客厅,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你先休息一下,待会会有人给你送晚餐。”
清水优问:“你呢?”
“我还有点事。”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阳台,推开那扇玻璃门,走了出去,随手丢了张符箓贴在门上。
夜色一寸一寸地变深。
清水优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眼皮便开始打架。长途飞行的疲惫和连日来的紧张与焦虑在她放松下来的这一刻一同涌了上来,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从阳台方向传来的细微震动惊醒。
清水优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看向阳台的方向,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回来了,但此刻他的周身正萦绕着一层极其微弱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流动的液体,从他的肩头滑落,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指尖,又从他指尖逸散开来,融入夜空中。
而夜空本身,也在发生着变化。
清水优站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隔着玻璃仰头望向天空。
东京的夜空正在被一幅巨大的图形缓缓覆盖,那图形她见过,在伦敦的那一夜,她透过云层的缝隙窥见过它的轮廓,但此刻它是如此清晰,如此完整,仿佛一幅被精心绘制的天幕画卷,正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徐徐展开。
先天八卦阵图。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虚影在深蓝的天幕上流转不息,明灭交替间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静的韵律。
那些光芒柔和得像被月光稀释过的水彩,将整片夜空染成一片流动的光影世界。
而在人们所看不见的东京地底,一幅阴阳相生的太极图,正在深处缓缓转动。
一上一下,一天一地,一阴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