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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武侠修真 > 月凉山下 > 第235章 风雪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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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未过,风雪蹂躏着中原南北,河洛山附近的大山均被白雪覆盖,大雪封山,行人均被困在了山脚下的客栈中,客栈中木柴噼啪作响,照耀着本不宽敞的房舍,与屋外相比,不知暖和了多少。

客栈中门窗紧闭,灰暗中仅是被篝火照耀,人人也是红光满面,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不时的吸溜入口,抵御着严寒。

“相公啊,那烈火门这么大的势力都找不到计魔贼,咱们还逞什么强?你看今年这冬天暴雪不断,走到哪里都是受罪,不如等这场雪停了,咱就回寨子里得了。”客栈中央,靠近篝火的桌椅前,一妇人后背双剑,嘴角的黑痣不停抖动,向着身旁的中年男子怨道。

身旁男子闻言,面露不悦,重重的将杯子摔倒桌上,骂道:“放屁,老二老三惨死未央宫手中,那计魔贼乃是未央宫余孽,若不杀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中年男子小眼怒瞪,桌前一众人不敢吱声,唯有刚才的妇人白眼撇嘴道:“那两个贱货背着你在外勾三搭四,死的活该!怎么,你还想为这两个贱货报仇不成?想送死你自己去,老娘可不去!”

“放肆!你还将我这寨主放在眼里吗?”中年男子勃然大怒,一掌拍在了桌上,桌子受掌力,险些散架。

一桌人面露难看,只见那妇人站起了身子,双眼一瞪,骂道:“狗屁!你段大海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个德性,要不是你娶了我,我爹能将寨主的位子让给你?吃软饭的东西,敢跟老娘摆谱!”

这妇人一骂,客栈中众人俱是明白其中缘由,不禁嘲笑,中年男子脸上红白相间,尴尬至极,本想发作,眼前婆娘凶神恶煞的表情望来,硬生生憋了回去,他不看众人,满脸通红的坐下,一言不发。

“嘿嘿...”人群中,稚嫩的笑声传来,虽是细小,但安静之下,被众人听的真楚,妇人凶狠的瞪着周围几人,看也不看,直接伸手便掏,从桌外揪过来一个孩童,孩童蓬头乱发,衣衫破褛单薄,看不清容貌。

“啪!”妇人大力一挥,给了孩童一个耳光,孩童应声跌倒,嘴角渗出了鲜血,默不作声。“丧门星!你还敢笑,姓段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看这女娃是个美人胚子,养大后给你再添一房是吧,门都没有,今天,要么让她滚,要么,雪停了我把她卖到天轩阁,你看着办!”

中年汉子一听,先是怒火瞪来,随后又面露无奈,小声道:“这孩子全家都死在未央宫手中,我这不是看她可怜,夫人,等些日子再说吧。”

“等?”妇人闻言瞪着段大海,笑道:“好,等!我让你等!”“啪!啪!啪...我让你等!我让你等,老娘今天整死她!”妇人咬着牙,两手齐上,重重的打在孩童的脸上,就连其他桌上的人也看不下去,纷纷劝阻,可这妇人愈发上瘾,出手越来越重。

经这等虐待,寻常孩童早已坚持不住,跪地求饶,可这女娃却异常的安静,一声不吭,口鼻中的鲜血流淌一身,只有那双被乱发遮盖的双眼,冷冷的盯着妇人。

“你还敢这样瞪我?你个贱种,我今天非打死你!”妇人见女童狠狠的盯着自己,恼怒到极致,手中竟带动了一丝真气击来,若这孩童受这一掌,即便丢不了性命,也是毁了容貌。

妇人右手落下,客栈众人均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些人已不忍望去,可这时,妇人的右手僵在了女娃面前,只见女娃两手伸出,死死抓住了妇人那恶毒的右手,不但如此,妇人右手传来阵阵寒意,微弱的冰霜竟覆盖在了膀臂上。

“你...你竟懂得修行!”妇人一丝惶恐,不敢置信的望着女童,片刻,收了手臂,大叫道:“来人啊,这妖女想行凶害人,给我杀了她!”女童的反应众人看在眼中,均是惊奇,此刻妇人大叫,桌前几人纷纷亮出兵刃,死盯着女娃。

“啧啧啧,一群酒囊饭袋。”正在这紧张之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嘲讽,这段大海夫妇众人闻言,四处寻找说话之人,终于在角落中发现,一人身着灰破的长衫,长发像是久未梳理,随意散落看不清容貌,只是拿着酒壶的左手一颗翠绿的扳指格外醒目。

妇人认定了此人便是说话之人,骂道:“大胆,你说谁是酒囊饭袋,你可知姑奶奶是谁?”

灰衣人看也不看,酒壶在嘴里倒了半天,重重摔在桌子上,笑道:“我怎知你姑奶奶是谁,看你这样子,你姑奶奶也是酒囊饭袋。”

“岂有此理!”妇人大怒,刚欲拔剑,被段大海拦下,段大海盯着灰衣人打量半天,道:“在下观音寨寨主段大海,江湖朋友抬举,送我个名号劈山石掌,想必阁下也听说过,请问阁下尊姓大名,为何要辱骂我等?”

灰衣人不用筷子,右手抓着盘中的牛肉塞到口中,嚼了半天才咽下,又是笑道:“连个孩童都不放过,还敢称观音寨,唉...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奇妙,呵呵...”

“你!你说谁是王八!大海!还不快教训教训这臭要饭的!”妇人暴怒,那段大海一旁认不出灰衣人,又感觉不到对方真气多少,只当是江湖无名之辈,不等妇人叫喊,已是来到了灰衣人前。

“如此狂妄的口气,倒要让你尝尝我这一对石掌!”

“嗯?这...”段大海两掌击在灰衣人的左肩,大力之下,竟没有一丝声响,段大海双手贴在对方肩膀,浑身的力道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他大惊之下连忙收手,可两手好似粘连在对方的膀臂,如何也拽不回来,诡异至极。

“唉...就这等力度,在江湖上九流都排不上,还敢叫劈山,店家,上盘豆腐来让这位劈山石掌试试。”灰衣人一边喝酒,一边唤着店小二,煞是惬意。

“大...大海!来啊,一起上!”妇人叫喊一声,几人执着兵刃,一同攻来。

“酒,囊,饭,袋!”灰衣人一字一句,四字出口,观音寨一干人惊慌的眼神中,同时定住了身形,围在灰衣人周身。

段大海一身冷汗,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情形,紧张道:“敢问...敢问阁下何方神圣,你我从未相识,为何要加害于我,此地乃是河洛山,移山道宗泷泽真人与在下岳父乃是多年至交,若在下...”

“拿泷泽那衣冠禽兽吓我吗?”灰衣人晃了晃酒壶,叹了口气,又道:“唉,肉没吃饱,酒也未喝足,可身上银两倒是花的干净,这可如何是好。”

“啊?掌...掌柜的!快来,上好酒好肉招呼这位爷,全算我身上,快啊!这位英雄,您尽管享用!”段大海明白了灰衣人的意思,连连叫喊,店家早已看见此幕,哆嗦着拿来了美酒佳肴。

灰衣人从腰间拿出一棵葫芦,拔开了塞子,示意店家将美酒倒进,又将牛肉包在油纸中,放进了包袱。“有酒有肉,要是再有银两,这心情可就大好了!”灰衣人将包裹抓起,葫芦挂在腰间,后背还背着破布包裹的长形物件,站起了身子。

几人看不清灰衣人的面容,段大海反应极快,连忙道:“这位英雄,在下桌上包裹中有些碎银,若不嫌弃,尽管拿去,今日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放过我等,段大海感激不尽!”

“好,这可是你要给我的。”灰衣人不紧不慢,走到了观音寨几人的桌前,翻出了银两,这时,那妇人终于憋不住,破口骂到:“臭要饭的!你给老娘等着!待我告知泷泽真人,定要你狗命!”

“你...你快住口!”段大海连忙出声阻止,但依旧挡不住妇人的叫骂。

“臭要饭的,我看你是打小没爹没娘没人疼,长大了讨不到老婆,讨到老婆也被你克死,连肉都没吃过,今天就当老娘花钱喂狗了!”妇人出言恶毒,叫骂的愈发难听。灰衣人慢慢的转过了身子,整个客栈中弥散了一股逼人的寒气,连篝火都安静了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妇人见灰衣人向着自己走来,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气,浑身颤抖。

“这位英雄,这婆娘向来如此,您别当真,您好男不跟女斗,好汉...”

灰衣人抬起左手,翠绿的扳指落在了妇人的肩上,一动不动,众人惊惶的眼中,妇人冷汗直冒,再不敢出声。

“你这婆娘,就不怕下那拔舌地狱么。”灰衣人收回了左手,转身离开,而那妇人不敢置信的盯着前方,不停张口,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夫人,你...你怎么样,你究竟将她...”

“想你整日与她相对,定也及是烦闷,我帮你废了她的声识,今后便肃静多了。”灰衣人不看众人,左手领着受伤的女童,向着门口走去,身形刚消失之时,客栈中众人顿时恢复如初,活动自如,那妇人刚一恢复,抽着长剑便向外追去,客栈门大开,一众人来到屋外,四周望去,除却飘落的白雪,空无一物,妇人面目狰狞,张口欲骂,可风声之下,安静一片,今生今世,她也只能是个哑巴了。

暴雪不停,大地之上,只有从未停歇的溪流才没被冰雪覆盖,山涧溪水流淌,边上的树下篝火噼啪作响,女童洗干净了容貌,捧着牛肉大口的塞进嘴里,消瘦的脸蛋鼓起,不知已饿了多少时日。灰衣人一言不发,望着这可怜的女娃。

“肉多的是,慢些吃。”灰衣人开口,从篝火上的破罐中盛了些热水,递了过来。女娃此时正被牛肉噎住,连忙接过,鲸吞而下,片刻,抹了抹嘴边的残渣,面无表情的盯着灰衣人。

这时才看清女娃的模样,女娃脸型消瘦,双眼眼瞳黑紫,像极了诸葛西凉,极为坚挺的鼻尖下,薄唇紧闭,虽是个美人胚子,但总使人感到一丝冷然之意,难以接触。灰衣人依旧是蓬头乱发,唯一能看到的便是下巴隐约的胡渣,他望着女娃,不禁笑道:“怎么,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女娃盯着灰衣人,冷冷道:“你欲如此,非我本意,我为何要谢你。”

声音虽是稚嫩,但股股凉意传到灰衣人耳中,灰衣人稍有迟疑,后又笑道:“呵呵,是,倒是我的错了。你多大年纪,世上可还有亲人,身在何处?”

女娃盯着对方左手拇指的扳指,道:“十一,家父是大雪山北宗掌门,去年八月中秋,我一家死于未央宫之乱,当今世上我已无亲无故。”

灰衣人听女娃平淡讲述,心中再次打量,父母惨死便是成年男子讲述也会悲痛万分,而这十一岁的女童言语中竟毫无波动,不知心境有多成熟。灰衣人又在脑海中思索大雪山北宗,似乎在记忆中听过这个门派,只是极北地区的杂门小派。他顿了顿,又道:“你可有想去之地?若你心有方向,我可送你去,我看你也有修行,这些银两给你,你也可自己去。”

灰衣人递来银两和牛肉,女童看也不看,盯着对方道:“举目无亲,我已无处可去,我只想拜得名师,修行有成,好为爹娘报仇。”

灰衣人一愣,奇怪的望着前方,问道:“报仇?未央宫宫主萧信已死,长老步缜也随他而去,一众未央宫护法自尽谢罪,你要找谁报仇?”

“未央宫还有余孽三人,萧让,萧冉儿。”

灰衣人透出的眼光有些变化,冷道:“还有一人是谁?”

女童抬起手臂,指着灰衣人的扳指道:“我认得你这扳指,还有一人就是你,计雪然。”

“...”灰衣人一震,沉默不语,他抬起左手,抚摸了一下扳指,扳指翠绿光耀,不染一丝尘埃。半晌,灰衣人两手将脏乱的头发拨开,露出了神秘的面容,与半年前相比,计雪然肤色黝黑了不少,嘴圈的胡渣密集,一看便是从未打理过,即便如此,这张绝世容颜也是让前方女童看的愣神片刻。

“没想到,竟会有人注意到它。女娃我来问你,你爹娘是被谁所杀?萧家兄妹和我可曾动手?”计雪然俊眸望来,女童愣神片刻,稍后便恢复方才的神情。

“我北宗数人,均死于步缜手中,萧家兄妹虽未动手,但也脱不了干系,你袒护他二人,也是帮凶。”女童冷冷道来,手上凝结了一层冰霜。

“呵呵,果然,连孩童都满是愚昧,这世上,当真是没有多余的留恋。”计雪然右手放到了篝火上,篝火瞬间熄灭,冰霜覆盖。

女童见状,双眼来了晶亮,问道:“你说谁愚昧?”

计雪然抬眼望来,正色道:“萧信一手策划,其儿女不知,结果萧信战败,以死谢罪,又关他儿女何事?萧冉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护她又何错之有?冤有头债有主,胡乱冤枉无辜之人,这世上还有几人双眼清明,哼。”

女童望着计雪然,久不作声,她脑中沉思半晌,眉头一皱,又道:“若你爹娘被未央宫所害,你能放过萧家余孽吗?”

计雪然闻言,即刻道:“二十多年前,我娘便是被萧信所害,如今萧信已死,我怎又能迁怒无辜之人,倘若因一己私恨害及无辜,这世上,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对他们公平,可我爹娘疼爱,如今父母不在,对我又谈何公平!”女童激动,泪水自眼中流出,终于露出了悲痛之色。

计雪然见女童如此,心中难受,良久,道:“我娘的模样,我从未见过,我懂事之后,爹爹惨死,若我像你这般心思,只怕杀人已不计其数,公道自在人心,你只要心中有准则,又哪来的不公?”

暴雪渐停,计雪然见女童默不作声,若有所思,将包裹扔去,道:“银两和牛肉都在里面,你自有修为,好自为之。”

计雪然言毕,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又定住身子,他回头望去,女童手里掂着包裹,紧紧的跟在后面。计雪然顿了顿,又径自离去,那女童依旧不做停歇,寸步不离在计雪然身后。

“你欲如何?”

“我想跟你学艺,修习无上功法。”

“是要报仇么?”

“仇恨已报,我要消除世间不公。”

“你叫什么名字。”

“白梦音。”

两人一高一矮,行走在树林中,白雪皑皑,吞没了二人身形,江湖闻名的计魔贼竟也收了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