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通向哪里？”
许青望着血路远处，问了一句。
仙炉晃了晃，苍老的声音传来：“当时我都快糊涂了，只瞧见那么一段，既然又碰上了，就沿路看看。”
众人从缓坡下来，避开低处积着的黏稠血液，沿着道路侧边前行。
走到一处断裂地带，前方堆着不少碎块，原本能够落脚的地方被挡住大半。
许青正要绕行，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道缺口上。
几块碎石被挪到旁边，底下露出的痕迹还在，空出来的地方恰好够人通过。
“有人走过。”
凤赤霄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紧接着便注意到附近一片焦黑，快步上前，俯身仔细查看。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
“是我们血凰一族留在的痕迹！”
许青走过去，焦痕沿着一块碎石延伸，旁边还有清理障碍留下的痕迹。
再往前，地上的浮尘被反复踩过，杂乱足迹从血路边缘转入侧方。
那边有一条侧路。
凤赤霄已经站起身，朝里面张望。
“过去看看。”
许青带头穿过缺口，凤赤霄紧随其后，脚步比方才快了不少，不时低头察看地面。
行进一段，前面突然传来喝问。
“谁？”
凤赤霄眼睛一亮，立刻应声：“是我，凤赤霄！”
前方一道人影走出，先盯住了他的红发，待看清后面几人，紧绷的面色顿时松了下来。
“赤霄？许道友也来了！”
他回头朝后方招呼，很快便有脚步声响起。
凤渊从暗处走来，目光在许青与凤赤霄身上一转，脸上露出喜色。
“总算见到你们了！”
凤赤霄大步迎了上去，没等寒暄便问：“长老，其他人呢？青璃也在这里吗？”
“我找到的几人都在附近，青璃还没见到。”
凤渊往后指了指，又打量凤赤霄：“你们这一路可还好？”
“麻烦不少，好在碰上了许兄。”
凤赤霄说着，探头朝后面望去，见又有熟悉面孔走来，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许青也在观察他们。
凤渊衣摆沾了不少灰尘，几名族人身上同样显得狼狈，走动与说话倒很正常。
前来招呼的那人还笑着拍了一下凤赤霄的肩膀，问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见他们如此，许青心里悬着的事总算放下一桩。
“你们没事就好，外面只打听到些踪迹，一直找不到人。”
凤渊迎过来，与冷绯月等人打过招呼，问道：“这里藏得深，你们怎么寻来的？”
许青将经过简要说了。
循着消息进了石林，见到血凰族留下的痕迹，随后才发现是方翰与青鹏王设的圈套。
围杀者已经清理干净，石林却在后来塌陷，将他们一起带到了地下。
凤渊听到青鹏王的名字，眉头一皱，听完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难怪先前地下震得那么厉害，原来是你们那边。”
“你们一直留在此处？”冷绯月问。
“深入之后，偶然遇到了一处好地方，便在附近留了下来。这些日子试过几次，倒也得了些好处。”
凤赤霄精神一振：“什么好处？”
凤渊笑了笑，招呼众人往里面走。
“过来说。”
不远处有一片较为平整的地方，几名血凰族人正在这里休整。
见到许青一行，他们纷纷起身，相熟者凑到一起，安静的侧路中很快多了些说话声。
凤赤霄看过在场几人，终于不再频频往后张望，转而追问起机缘的事情。
连许青都有了兴趣：“你们发现了什么？”
“一座宫殿，白骨堆成的。”
凤渊朝侧路另一头望去。
“部分骨壁上留着道纹，起初我们只在外沿看，后来试着进去，能看清的东西多了，才渐渐有所领悟。”
“白骨宫殿？”
仙炉飘近一些，炉盖轻轻响了一声。
冷绯月问：“里面有东西阻拦？”
“有莫名的威压。”凤渊收起笑意，“外侧还好，越往里面走，越难承受，身想静下来察看骨壁都很吃力。”
他说着摇了摇头。
“尝试过几次，都只能退出，如今便在这里休整，缓过来再去看，已经看过的那些纹理，也还没能参悟透。”
凤赤霄听得心痒，朝他所看的方向望去。
“难怪你们舍不得走。”
凤渊笑道：“都已经得了好处，哪能轻易放下。只是在里面待久了，便难以集中精神，急不得。”
“走，带我们看看。”仙炉已经转向前方，“光听你说，还不知是什么样。”
许青点头：“去看看再说。”
凤渊起身引路，临行前提醒了一句：“到殿前先停一停，感受一下，别直接往里面闯。”
众人跟着他穿过侧路，前方空间渐渐开阔。
血光之下，一片苍白轮廓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许青脚步稍缓，抬眼望去。
那是一座庞大的宫殿！
巨大的骨块彼此交错，层层堆叠，形成宽厚殿壁。
高处伸出的白骨斜搭在一起，勾出起伏的轮廓，淡淡血光从骨间空隙透过，将内侧衬得更加幽深。
它横亘在前方，走近了，才看清两边殿壁各自延伸出去的模样。
其中几处留着宽阔空隙，朝里看，只能见到一层层重叠的阴影。
那些粗大的白骨静静堆在那里，众人脚下的通路到了殿前，显得格外窄小。
凤赤霄仰起头，目光顺着高处的骨块一路看过去，半晌没出声。
再近一些，各块骨骼的差别便显了出来。
有的断口粗糙，边缘参差，有的表面较为完整，还留着一道道天然纹理，大小不一的骨块相互倚靠，很难看清宫殿深处的情景。
仙炉沿着近处骨壁缓缓移动，炉身嗡鸣。
“好浓的真龙气息！”
它将炉口转向殿内，停在那里看了一阵，又向旁边挪了挪，似想从骨块的空隙间看得更清楚。
方妍与颜佟也停下脚步。
她望着那片高大的白骨，回想自己知道的皇室记载，始终找不出能够与眼前景象对应的描述。
凤渊指向前方一处开口。
“我们从那里进去。”
两侧骨壁在那边分开，几块横搭的巨骨构成了门口，上方阴影沉沉。
随后，他又指了指靠外的一段骨壁。
“这边就能看到一些道纹，先前他们便是在这里观摩。”
许青顺着看去，果然见到骨面上留着奇异纹理。
那些线条有的交错，有的隐入骨块重叠之处，乍看似乎能够连在一起，仔细分辨又难以轻易理清。
他看了几眼，将目光转向入口。
“真正难受的还在里面。”凤渊道。
“你们先留在这里，我过去试试。”
许青让众人停在凤渊先前能够休整观摩的位置，独自朝入口走去。
渐渐地，肩背多了一股沉重感。
随着脚步向前，那股负担越来越清晰，连心神也受到牵动。
他继续往前，走到殿门边缘。
迎面而来的威压骤然清晰，仿佛整座白骨宫殿的重量都在这一刻落到身上。
许青身形屹然不动，抬眼望向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