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阴,如指尖流沙,悄无声息地淌过天洛山的云巅灵壑。
铃羽立在摘星崖边,山风卷着微凉的灵雾,拂起他墨色的衣袂,崖下云海翻涌,苍松虬枝盘错,整座天洛山早已不复先前灵气枯竭的颓败之态。
千年灵植扎根在山谷、崖畔、灵泉旁,枝繁叶茂,绿意葱茏,浓郁的生机混着醇厚灵气缓缓蒸腾,萦绕在山间每一处角落,深吸一口,都觉灵台澄澈,经脉舒畅。
那些从东星森林移栽而来的千年灵植,早已适应了天洛山的水土,扎根之后便疯狂汲取天地元气,又反哺山林,不过短短时日,便让这座被抽走大半灵气的圣山,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铃羽望着眼前盛景,眼底终于褪去了几分久积的疲惫,漾开浅浅的暖意。
这一个月,可以说是他踏入阴国疆土以来,最安稳、最舒心的时光。
没有鹿家的步步紧逼,没有姬家的暗地算计,更没有朝堂势力的尔虞我诈,只有身边相伴之人,与满山林的宁静祥和。
乐正香绫依旧是那副温婉淡然的模样,却会在每日清晨,备好沁着灵草清香的灵茶,陪着铃羽静坐修炼,周清惋则整日黏在两人身侧,满心满眼都是对修炼的热忱与对铃羽的依赖。
自灵气入体觉醒后,周清惋的修炼之路便顺风顺水,她本就根骨清奇,成功引灵入体,又得铃羽与乐正香绫两位顶尖强者亲自指点,铃羽以自身浩瀚灵力为她梳理经脉、想方设法拓宽精神力,乐正香绫则传授她乐正彩府运转心法与基础修炼诀要,再加上天洛山日渐浓郁的灵气滋养,不过一月,她便一路高歌猛进,稳稳踏入八品上境界,周身灵气凝练醇厚,隐隐有破境之势,距离九品下,只差一层薄薄的壁垒,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便算是真正成为一名修士。
每每看着周清惋眼含崇拜,认认真真修炼的模样,铃羽心中便满是柔软。
铃羽见过太多修士界的尔虞我诈、生死厮杀,早已习惯了孤身前行、步步为营,可在这天洛山上,看着周清惋从懵懂凡俗,一步步踏上修士路,看着圣女静立一旁,相伴左右,铃羽才算在阴国真正体会到,何为心安,何为归处。
至于小雪球,依旧整日黏在铃羽身边,高兴时化作丈高巨猿,在山林间奔跑嬉戏,震得山石滚落、灵木摇晃,玩累了使缩成圆滚滚的小毛球,窝在铃羽肩头,蹭着他的脖颈撒娇,模样憨态可掬。
铃羽试过无数方法,引动自身灵力探寻雪球的血脉本源,以精神力深入它的灵兽核心,尝试能不能在雪球体内提取雪源之力。
雪球体内的冰雪灵力浩瀚精纯,蕴含着上古灵兽的血脉威压,却唯独没有半分雪源之力的踪迹,那凌驾于万千冰雪灵力之上的本源之力,岂是一只灵兽血脉所能拥有的,铃羽静坐沉思时,也暗自失笑,这念头终究是太过异想天开,妄图从雪球体内提取出雪源之力,行不通,也是情理之中。
铃羽不曾放弃,又孤身前往冰雪角。
那座终年被冰雪覆盖、曾孕育出磅礴雪源之力的极寒之山,如今早已一片死寂。
皑皑白雪依旧覆盖山峦,寒风依旧刺骨凛冽,可铃羽以神魂横扫整座冰雪角,从冰峰山巅到深谷寒渊,连一丝微不可查的雪源之力波动都未曾捕捉到。
这里的雪源之力,早已被铃羽用母兽给的冰晶彻底汲取一空,干干净净,再无半分残留,连天地法则都难以在短时间内重新孕育。
最后一丝希望,就此破灭。
铃羽站在冰雪角的冰崖之上,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心底泛起淡淡的失落:“如今看来,这天下间若想寻得雪源之力,唯有寻得雪路迷,天下之大,她又在何处。翻遍古藉,没一丝雪源之力存在于何地的记载,当真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铃羽不是轻言放弃之人,雪源之力难寻,便另寻他法,只要铃羽还在,便总有寻得雪源之力的一日,雪神神只不恢复,两件神器无法使用,成了铃羽的一大心病。
寒风如刀,刮过死寂的冰崖,卷起碎雪簌簌落在铃羽肩头,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冰崖下方的平缓雪原,骤然一顿。
只见远处雪原之上,覆着厚厚的坚冰积雪,几头身形庞大的魔兽正伫立其间,皮毛是通透的冰蓝色,牛角粗壮如柱,泛着冰冷的寒光,正是这冰雪角独有的魔兽犀角冰暴牛。
往日里,这些魔兽生性凶戾,浑身散发着狂暴的冰系灵力,但凡有生灵踏入它们的领地,便会遭到疯狂攻击。
可此刻,铃羽的目光,却牢牢定格在其中三头尚且不算成年的幼崽身上。
心头猛地一震,原本沉郁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亮,连日来的失落与烦闷,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它们。
是当年铃羽初临冰雪角想炼化雪剑神草叶子剑时,在深处隐秘洞穴里的那三头犀角冰暴牛幼崽!
彼时它们还刚出生不久,身形娇小,连站都站不稳,软糯的牛角才刚刚冒出一点嫩芽,怯生生地缩在母兽身后,连嘶吼都带着奶气。
如今不过半年,三头幼崽已然长到半人多高,头上稚嫩的角芽,已然长成了尖锐短小的犀角,犀角上已有两条白色纹路。
它们正远离成年牛群,在一片相对松软的雪地上互相切磋,小短腿蹬着积雪,低着头用稚嫩的尖角轻轻顶向彼此,动作笨拙又憨态可掬。
你顶我一下,我撞你一回,雪白的冰屑被它们搅得漫天飞舞,时不时发出闷闷的“哞哞”声,没有半分魔兽的凶戾,反倒像寻常幼兽一般嬉闹玩耍,生机勃勃。
铃羽立在冰崖之上,静静望着这一幕,心里泛起浅浅涟漪。
当年他为汲取雪源之力,几乎抽干了整座冰雪角的本源灵气,断了此地灵脉根基,让这片极寒之地从此再难孕育高阶灵材,对这群犀角冰暴牛而言,多少会有些影响。
眼下看着这三头当年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幼崽,铃羽不禁说道:“我既取走了冰雪角的本源,便该留下一份机缘,算是偿还这份亏欠。”
他指尖微抬,书香瀚海戒微微吐出一枚通体冰蓝、花瓣剔透如冰晶、萦绕着精纯冰系灵气的奇花,缓缓落在他掌心。
正是他在东星森林内靠封魔梦灵草采摘而来的千年雪碧冰花。
此花乃是天地间顶尖的冰属性灵植,千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蕴含的精纯冰系本源灵气,足以滋养魔兽血脉、淬炼筋骨、突破境界,对犀角冰暴牛这类冰系魔兽而言,堪称无上至宝。
哪怕只是服食一片花瓣,都能让它们的冰系灵力暴涨数倍,血脉彻底觉醒,日后成长潜力不可限量。
铃羽掌心灵力轻送,没有惊动不远处警惕戒备的成年犀角冰暴牛,只将雪碧冰花裹在一层隐蔽的淡青色灵力屏障中,悄无声息地飘向那三头还在嬉闹的幼崽面前,稳稳落在松软的积雪上。
冰花落地的瞬间,浓郁到极致的冰系灵气瞬间散开,清冽醇厚,沁人心脾。
原本还在互相顶角的三头小冰暴牛,瞬间停下动作,圆溜溜的兽瞳齐刷刷盯着眼前这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灵花,小鼻子不停翕动,满是好奇与渴望,却又怯生生的,不敢轻易上前,只围着雪碧冰花来回踱步,发出细碎软糯的哞叫。
铃羽远远看着,露出一抹笑容。
这株千年雪碧冰花,足够它们打下最扎实的修炼根基,待它们长大成年,血脉彻底觉醒,凭借这灵花滋养的浑厚底蕴,定然能横扫冰雪角一众魔兽,成为这片极寒之地真正的霸主。
铃羽先前取走了山上仅剩的雪源之力,毁了冰雪角的灵韵,便以这无上冰系灵草相报,也算弥补了心中几分愧疚。
做完这一切,铃羽不再多留,深深看了一眼那三头围着灵花打转的幼崽,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冲破漫天风雪,头也不回地朝天洛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返回天洛山后,铃羽彻底静下心来,一边守着周清惋修炼,指点她突破境的诀窍,一边陪着乐正香绫打理山间灵植,看着天洛山的灵气日复一日浓郁起来。
铃羽心中清楚,有着这些千年上古灵植的反哺,无需百年,短短几年光阴,天洛山的灵气便能恢复大半,重回昔日圣山盛景,甚至更胜从前。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将天洛山的云海、灵木、山峦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周清惋盘膝坐在灵泉旁,周身灵气环绕,正全力冲击九品下壁垒,周身气息忽强忽弱,却稳中有进。
乐正香绫轻摇玉扇,站在一旁为她护法,眉眼温婉,岁月静好,铃羽靠在古松之下,肩头趴着昏昏欲睡的雪球,望着眼前的景象,竟不禁笑了起来。
只是这份宁静,终究是短暂的。
铃羽能感觉到,外界的风云早已暗涌涌动,姬晓才的野心从未停歇,阴国的局势愈发波谲云诡。
只是此刻,他只想牢牢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至少,在这落日余晖洒满天洛山的此刻,他是快乐的。
灵泉旁的周清惋忽然周身灵气暴涨,八品上境的气息彻底攀升,九品下境的壁垒微微震颤,已然松动。
铃羽抬眸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起身缓步走去,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灵力,轻轻送入周清惋体内,助她稳固修为,破开境障。
周清惋睁开眼时,眸中淬着细碎灵光,指尖灵气流转间,脖颈间的九品印泛着温润的莹白光泽,稳稳烙在肌肤上,昭示着她实打实踏入了九品下境界。
她猛地起身,扑到铃羽身前,一把攥住铃羽的衣袖,小脸上满是难掩的雀跃与激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都带着轻颤:“师父!惋儿真的突破到九品下了!我、我做到了!”
从最初懵懂的凡俗之身,到如今短短一个多月便踏破八品桎梏、跻身九品下修士,这一路全靠铃羽与乐正香绫倾囊相授、悉心护持。
她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铃羽,满心都是依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铃羽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灵风吹乱的发丝,眼底的欣慰浓得化不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嗯,惋儿很争气,没白费这一个多月的苦修,如今,小惋儿也称的上是一名修士了。”
一旁的乐正香绫缓步走近,玉扇轻收,眉眼间漾着浅笑,柔声夸赞:“清惋根骨绝佳,又有本圣女亲自传授乐正彩府的功法,突破乃是水到渠成,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再加上炼丹一道,说不定,比你这便宜师傅还厉害。”
趴在铃羽肩头的雪球似是也感受到了欢喜,倏地睁开圆溜溜的眼眸,化作巴掌大的小毛球,蹦到周清惋肩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颊,发出软糯的啾鸣,像是在为她道贺。
周清惋被雪球蹭得轻笑出声,周身突破的九品下的灵气还带着蓬勃生机,萦绕周身不散。
她攥紧双拳,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经脉拓宽、灵海充盈,远比八品时强悍数倍的灵力在四肢百骸流淌,这份实打实的力量,让她满心安定。
“多亏了师父,还有师娘…不不不,圣女姐姐,”她弯着眉眼,郑重道谢,若是没有二人,她这辈子,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才有可能踏上修士之路,“惋儿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绝不辜负师父和圣女姐姐的期望!”
铃羽望着她朝气蓬勃的模样,心头那点因寻不到雪源之力的郁气,瞬间被驱散殆尽,铃羽墨色衣袂被山风轻轻拂动,他垂眸望着不远处盘膝稳固修为的周清惋,唇瓣轻启,缓缓开口:“周清惋的炼丹之道本就是空无前后,不过再如何惊才绝艳,炼丹之道离不开灵气,唯有她自己成为修士,才能在炼丹之道走的更远。”
说到此处,微微抬眸,指尖摩挲着袖中暗藏的丹瓶,指腹划过冰凉的瓷面:“好在我迈入极品九品上后期巅峰后,剩下不少我九品上时所用的丹药,将之喂养给小惋儿,迈入九品上初期,也只是时间问题。”
话音落下,铃羽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背靠苍松,双臂环胸,周身气息微凝,沉声剖析起这世间的修炼体系,每一字一句都清晰有力:“这些日子,我也有所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便是要体内吸纳足够的灵气,便可成为修士,九品下便算是迈入成为修士的第一步。”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点掌心,细细梳理着修炼阶次的关键:“不断修炼,汲取天地灵气,进阶九品上初期,直到九品上后期,都可依靠丹药或是体内足够灵力便可进阶。但想迈入极品九品上,必须将灵气转为极气,这个过程,十分痛苦。”
说到进阶极气的凶险处,铃羽眸色骤然一沉,毕竟铃羽进阶极品九品上的过程,他不愿再回想,千年难有一个修士会有灵气外泄的可能落在他的身上,若非书香瀚海,险些身死道消,哪怕因祸得福连跃两阶到极品九品上后期,现在想来也后怕不已。
铃羽眼中泛起淡淡的冷意,语气也加重几分:“特别是精神力必须到达九品上后期,加上精神之海必须能承受极气的狂暴之力,修士进阶一旦失败,轻则受伤,体内灵气毁于一旦,从头再来,重则断绝修士之路,成为凡人不说,寿命也会大幅度减少。”
稍作停顿,他舒展眉心,语气恢复平缓,继续说道:“从极品九品上初期到后期巅峰,便要靠足够的灵气转为极气,修士的天赋,决定一天吸收灵气的多少。”
谈及自身依仗,铃羽指尖轻轻点了点眉心,感应着瀚海世界内的书香瀚海:“当然也可像我这般,利用书香瀚海这种逆天神器,吸收灵气。”
说到最终的九品巅峰境界,铃羽也是从乐正香绫口中得知:“想进阶九品巅峰,形成巅峰之灵,精神力与极气不但要够,还需要一物,那便是法器。法器与精神力、极气三者融一,才可形成巅峰之灵,其中法器最为重要,越是顶尖的法器融合,巅峰之灵便越强,九品巅峰修士之间的差距,就是法器的差距,像余姑娘,师姐这种靠顶尖神器形成巅峰之灵的九品巅峰,远超普通的九品巅峰,同阶之间基本无敌,迈入成神境界也会比一般人简单些。毕竟天地间神器稀少,修士手中能有一件,已经是天选之子,且掌握神器需要的精神力难以想象,想同时拥有多件神器,需要精神类神器,如我手中顶尖精神力神器书香瀚海,铃前辈手中的净荷魂鼗鼓。”
至于成神境界,对于铃羽还是遥不可及,领悟天地法则之力,法器或神器也是缺一不可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