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灵儿心头一惊,眸底掠过一丝惊慌。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回身。
只见寒芒闪闪的箭矢已然近在眼前。
她身形飞速躲闪,脚下连点,身形翩然翻飞。
“噗噗噗”几声闷响,利箭分别狠狠钉在她脚边的木门板上、身侧的店铺招牌上、手边的木货架上,木屑飞溅,惊险万分。
赵真心头大骇,脸色骤变,心中思绪翻涌道:此番围捕本是针对持伞鬼护法,可是水灵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箭已射出,再难挽回!
不等他反应,越来越多的锦衣卫闻声涌来。
士卒们纷纷搭弓上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朝着水灵儿倾泻而来,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水灵儿神色一凛,不敢恋战。
左手飞快拔出腰间绣春刀,刀身出鞘,寒光乍现。
她挥舞绣春刀,精准格挡飞来的箭矢,“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同时她身形不断拔高,足尖借力踏过街边货架、院墙,翻身高跃至屋顶,在瓦片之上飞速飞掠。
箭矢如雨点般紧随其后,不断射在她身侧的屋顶、檐角,瓦片碎裂四溅。
“噗噗噗”的入木声、碎瓦声充斥着夜色。
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会被箭矢穿身。
水灵儿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在屋顶与街巷之间灵巧周旋。
左闪右避,始终不曾被箭矢伤到分毫,可身后的锦衣卫依旧紧追不舍,箭雨连绵不绝。
几番穿梭围堵,终究寡不敌众。
水灵儿被源源不断赶来的锦衣卫死死围堵在一处偏僻的石磨坊内。
磨坊内昏暗无光,石磨静立。
而坊外,锦衣卫里三圈外三圈围得密不透风,明晃晃的绣春刀刀尖直指坊内。
无数弩箭牢牢锁定她的身影,杀气弥漫,让人喘不过气。
赵真眉头紧锁,提着绣春刀快步穿过人群。
走到坊门前,上前一步,一把狠狠摁住水灵儿的肩膀。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道:“水佥事!跟我们回去吧!不要再乱来!”
“我必须回廷益庄,廷益庄有危险!晚了就来不及了!”
水灵儿冷声回应,肩膀紧绷,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你不能回去!”
赵真扣着她肩膀的手指力度骤然加重,声音压得极低。
看向水灵儿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与担忧。
水灵儿与他四目相对,心头一动,瞬间会意了他的言外之意。
“得罪了!”
水灵儿不再多言,猛地翻身旋转。
以赵真紧扣自己肩膀的手为支点,身形凌空而起,使出一记凌厉的回旋飞腿。
“堂堂堂——”
几声闷响,她的腿脚精准踹在围在前方的一众锦衣卫身上。
数名士卒应声倒地,瞬间被踹开一道缺口。
后方剩余的锦衣卫见状,立刻提着绣春刀蜂拥而上。
刀光闪烁,直逼水灵儿。
水灵儿身手利落,与众人短暂交手。
拳脚与刀风交错,不过数招,便找准空隙,反手一扣,死死扼住赵真的喉咙,将他挡在自己身前。
“都不要过来!否则我不客气!”
水灵儿声音清冷,眼神凌厉,扼着赵真喉咙的手力道适中,既控制住他,又不曾伤其性命。
一众锦衣卫投鼠忌器,纷纷停下脚步。
均是举着刀箭不敢贸然上前,眼神纠结地看着场中两人。
水灵儿挟持着赵真,一步步缓缓后退,脚步沉稳。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锦衣卫,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阻挡的决绝。
待两人退出锦衣卫围捕圈十步开外,远离了众人的兵刃范围。
赵真趁着侧身的间隙,飞快与水灵儿对视一眼。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好好照顾家人,我信你!”
水灵儿心中一暖,却无暇多言,反手猛地一推赵真。
赵真心领神会,顺势踉跄着后退数步。
两旁两名锦衣卫见状,立刻一左一右上前,稳稳将他扶住。
不等众人反应,水灵儿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
再次翻身上了屋顶。
“嗖嗖嗖——”
身后的箭雨再次紧随而至,可这一次,水灵儿已然借着夜色掩护,身形飞快掠远。
彻底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不见踪影。
就在此时,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道狼狈的身影气喘吁吁地奔到近前。
只见张猛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不堪,被绑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裤子依旧未曾整理妥当,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一冲到赵真面前,便猛地伸手拽住赵真的衣襟。
急声嘶吼道:“人呢?水灵儿那个贱人跑哪去了?!”
赵真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即抬眼,朝着水灵儿离去的夜色深处深深看了一眼,眸中满是复杂。
张猛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瞅了一眼,当即急得跳脚。
厉声喝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带队追!绝不能让她跑了!”
说罢,他便甩开赵真,转身招呼身后的锦衣卫。
一群人举着火把、提着兵刃,浩浩荡荡地朝着水灵儿离去的方向追去。
“别追了!”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王朗身着锦袍,面色凝重地从一旁暗影中走出。
他的目光扫过张猛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赵真,随即沉沉叹了一口气。
赵真见状,立刻收敛神色。
与刚折返的张猛一同齐齐躬身拜倒,单膝跪地,声音愧疚道:“属下办事不利,让水灵儿逃脱,请指挥使责罚!”
王朗目光冷峻,看着跪地的二人,沉声开口。
语气不容置疑道:“事已至此,责罚无用!
当下要务,当以瓦剌特使的安全为重!
后日接应瓦剌特使入城,你们二人需带队寸步不离,严守特使身侧,不得再有任何差池!”
“是!”
赵真与张猛齐声应道,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违抗。
沉沉夜色之下,一场风波暂歇。
可隐藏的暗流,却依旧在京城的角落汹涌翻腾,一场更大的变故,已然在悄然酝酿。
夜深露重,寒雾浸骨。
水灵儿一身劲装裹着纤瘦身形,眉目凝霜,步履匆匆。
风风火火疾行在街巷商道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