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号角声、车马声、谈笑声、犬吠鹰啼声交织在一起,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喧嚣声直冲云霄。
往来奔走的青衣小厮、清秀侍童手捧茶点、弓矢、裘毯,步履匆匆,小心翼翼地侍奉着各家主子,满眼都是恭敬与谨慎,将这场春猎大会的奢华与热闹烘托到了极致。
在场众人三五成群,或抚着骏马谈笑风生,或互相拱手寒暄,言语间皆是意气风发,可谈笑之余,又时不时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山道入口,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与焦灼,显然都在等候着某位举足轻重的贵客。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高亢的骏马嘶鸣骤然划破喧嚣,只见一匹雪白的千里驹踏着轻快的步伐疾驰而来,马背上端坐一位轻袍缓带的华服公子。
他身着墨色锦袍,腰束青玉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不凡,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独有的骄矜与洒脱,手中轻握马缰,身姿悠然,尽显风流姿态。
身后跟着一个伶俐小厮,手中紧紧攥着一面素色小旗,旗上绣着一个遒劲的“萧”字,随风飘扬。
那萧公子勒住马缰,雪白骏马人立而起,旋即稳稳落地,他朗声一笑,声音清亮传遍四周:“陈胖子,你先前不是说,今日那瓦剌公主也会亲临,参与这场春猎吗?怎地这辰光了,还不见佳人芳踪?”
众人听他竟当众戏称腾龙社主陈冲为“陈胖子”,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响彻溪畔。
不少世家子弟跟着起哄叫嚷,语气里满是戏谑:“陈胖子,你这厮要是敢扯谎哄骗咱们,小心本公子当场活剥了你的皮!”“我看陈胖子定是驴尿喝多了,醉醺醺地胡言乱语,特意把咱们大伙都诓来这儿白等!”
陈冲身形肥胖,脸上满是油腻,此刻被众人调侃,连忙抬手抹了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圆脸上堆着局促又憨厚的干笑,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忙摆手辩解:“诸位爷饶命!我姓陈的还想在京都公子圈里好好立足,哪有天大的胆子敢拿各位大爷寻开心?
今日到场的,哪个不是名门望族的豪族贵胄?若是待会儿瓦剌公主真的不到,各位爷尽管每人赏我一泡尿,我孙陈冲二话不说,全数喝下去便是,绝无半句怨言!”
众人被他这副滑稽模样逗得更是大笑不止,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之中,一个身形精瘦、身着枣红长衫的公子缓缓摇着折扇,侧头看向身旁的朱兆庆,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压低声音笑着打趣:“兆庆兄,你可瞧见了?今日就连鼎鼎大名的萧廷萧公子都亲自到场了,他可是当朝萧相国的嫡子,才貌双全,家世显赫。若是他当着众人的面,奏上一曲《凤求凰》,倾心于那瓦剌公主,这佳人可就没你的份儿啦!”
朱兆庆闻言,摸了摸鼻尖,脸上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向往,嘻嘻笑道:“在下向来有自知之明,早听闻那瓦剌公主生得天仙下凡,容貌绝世,心性更是眼高于顶,寻常世家子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我朱某何德何能,不敢有非分之想,今日若是能有幸一睹公主芳颜,便已是三生修来的天大造化了!”
话音刚落,那萧廷抬手轻摇手中长折扇,扇面绘着山水墨画,风雅至极,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朗声开口道:“瓦剌族人世代生长在草原之上,人人精于骑射,那位公主可不只是生得貌美如仙。
我听闻她骑马、弯弓、搏斗、摔跤,样样技艺精湛,身手丝毫不输草原勇士。兆庆兄,别看你生得人高马大,体魄健硕,若是真和这位公主同台比试春猎,到头来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呢!”
这时,忽听攀到彩门上了远的那小厮长声叫道:“来了,那瓦剌公主来啦!”
立时群豪翘首,众马轻嘶,溪畔上便涌起一阵骚动。
萧廷和朱兆庆同时扭过头,便见彩门外疾驰来一队人马。
当先一匹乌骓马上坐着个宽肩铁背的锦衣卫头领,面色清冷,飞鱼服利落,眼光凌厉,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王朗。
其后便是身材高瘦,身姿挺拔的指挥佥事赵真和一脸胡茬,面色陈暗蜡黄的锦衣卫千户张猛。
后面便是清一色的锦衣卫缇骑。
个个面色冷硬,眉眼警惕,步履整齐沉缓,甲叶振鸣。
一队人马四散合围,层层护住中间那辆胡风奢华的马车。那马车满是胡族纹饰,形质别致,配色艳丽。
粉色幔帐被阵阵清风撩动,轻轻翻飞,帘隙间隐约映出车内女眷的姣好轮廓,身姿玲珑有致,娉婷婉约,引人遐思。
“真是赛天仙!”朱兆庆合起折扇,一敲虎口,眼神瞬间便被吸引过去。
随着马车走近,众人数十道目光齐齐定在了那女郎身上。
那女郎身着紫色异族罗裙,双耳垂着一蓬淡紫面纱,遮住了容颜,耀目的春日当头照下,她浑身上下似是散着一层淡紫色的珠光。虽然玉面半遮,但襟袍下的娇躯秾纤合度,紫袂飞扬,长发轻舞,一股绝代风姿飘然展现,正是格尔雅丹公主阿依古丽。
而她身侧,另一名异族女子面罩黑纱,身着黑色长裙,衬得身姿风韵窈窕,眉眼深邃明艳,容颜成熟妩媚,气韵轻艳华贵,一举一动风情万种。正是曼陀罗楼主。
诸多贵胄公子登时瞧得目瞪口呆,本来还乱糟糟的溪畔忽然间全静了下来,一时间只有群马不安的低嘶声。
“看来你今日的出场倒是引得这些大明的王孙公子趋之如骛,个个争相追捧想要一睹芳容,但我们的小公主似乎今天不是很开心呀!”
曼陀罗楼主眼神温柔,促狭一笑盯着貌美的阿依古丽打趣道。
“姐姐,不要这么取笑我了。今次我是作为瓦剌特使而来,恰逢我瓦剌前使者在大明遇刺身死,现在两国局势紧张,箭在弦上,千钧一发。我使命在身,自觉如履薄冰,身置暗潮汹涌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