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悠悠传来二人恭敬称呼:“大长老!”
三字如同冰针,狠狠刺入女孩心底。
她慌忙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两名黑衣人迎面遇上幽冥鬼府大长老——执伞鬼护法。
他一身素白长衣,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周身萦绕浓郁阴森鬼气,身形枯瘦单薄。
那手指干瘪如同枯木,手中静静握着一柄诡异鬼伞。
气质阴寒诡谲,不似活人。
他身旁立着鬼灯右使,一身玄黑密袍裹住全身,面容遮蔽。
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手中提着一盏幽绿鬼火鬼灯。
幽光闪烁,鬼气森然,寒意逼人。
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执伞鬼护法面无波澜,毫无回应。
鬼灯右使随意抬手示意,几人擦肩而过。
执伞鬼护法幽幽开口,声音阴冷缥缈道:“古庙村地处驿道与山谷交界,乃是咱们行动必经阻碍。
这般钉子,本就非除不可。
若是留着,日后所有行事,都会处处受制。”
鬼灯右使连忙躬身奉承,语气恭敬谄媚道:“大长老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属下远远不及。”
“山野间的老鼠太多了会不听话,太少了却也容易引得人注意。”
话音刚落,执伞鬼护法眼神骤然一凛,脚步猛地顿住。
鬼灯右使瞬间心领神会,冷冷一笑道:“还有漏网之鼠。”
他身形猛地一闪,快如鬼魅化作一道残影。
女孩只觉脖颈骤然一凉,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浑身无法动弹,只得剧烈挣扎。
丝丝恐惧蔓延全身,却根本无力反抗。
下一刻,她便被硬生生从藏身之处揪了出来。
执伞鬼护法一手握着鬼伞,一手轻抚胡须,淡淡轻笑:“原来是只漏网小老鼠。”
他眯起双眼,打量着被人像拎小鸡一般高高提起的女孩。
女孩拼命挣扎,四肢胡乱扑蹬。
小小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狠狠砸向鬼灯右使身躯。
可当执伞鬼护法对上女孩眼眸之时,心头却微微一震。
那双眼眸里并没有孩童该有的恐惧怯懦,更没有求饶卑微。
全然是孤狼一般的桀骜、狠厉与决绝。
她直视生死毫无畏惧,漆黑眼底藏着滔天恨意与不屈傲骨。
纯粹又凛冽,仿佛宁死也不肯低头屈服。
“不知死活!”
鬼灯右使面露戾气,手臂顷刻发力,便要将女孩狠狠摔砸在地。
劲风裹挟凌厉杀气,这一击落下,女孩必定当场殒命。
“慢着。”
执伞鬼护法抬手阻拦。
他细细打量眼前女孩,衣衫破烂不堪。
身形瘦骨嶙峋,饿得单薄孱弱。
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紧双拳,不肯低头示弱。
“你麾下不是正好缺弟子,便把她收入门下吧。”
鬼灯右使迟疑上前:“可是大长老……”
“不必多言。”
执伞鬼护法语气不容置喙道,“此女童骨相绝佳,天生练武奇才。骨子里还有这股狠劲,我十分中意。”
说罢径直向前走去,淡淡留下一句:“日后,必是顶尖杀手。”
鬼灯右使无奈松开手,将女孩放下。
他上下反复打量,满心狐疑:“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满是仇恨与决绝。
她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鬼灯右使无奈失笑道:“既然大长老留你一命,我便成全你。
过往姓名不必再提,从今往后,便依我的规矩活着。”
他望着女孩临水而生的那般清亮眼眸,缓缓道:“你生于水边,心性灵动,便叫你水灵儿。”
“这渔村贫瘠困苦。
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又有倭寇海贼作乱。
你留在此地,迟早难逃一死。
跟着我,衣食无忧,安稳活下去。”
说完便转身缓步离去。
他心中笃定,走投无路的女孩必定紧随其后。
村子已成死地,留下只会饿死、惨死,没有任何人会拒绝生机。
可他很快便发觉自己彻底失算。
走出数步,身后始终没有跟随的脚步声。
他满心诧异,缓缓回头。
寒光骤起,直刺他小腹!
劲风裹挟寒意袭来,鬼灯右使大惊失色急忙躲闪。
仓促之间依旧被一柄锋利鱼叉扫中大腿,鲜血瞬间渗出,染红衣袍。
定睛看去,年幼女孩不知何时已操起一柄锋利鱼叉。
她双目猩红,满眼凶狠。
死死盯着他,毫无半分怯懦。
一旁执伞鬼护法见状,放声大笑。
他驻足原地捻须赞叹道:“我就知道,她天生就是顶尖杀手的料。”
说话间笑意浓烈,满眼欣赏,越发满意。
鬼灯右使脸色涨得如猪肝,又羞又怒,难堪至极。
那般神色窘迫难看,浑身戾气压抑难平,却半句怨言也不敢说出。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门轴响动,划破沉沉夜色。也硬生生将水灵儿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到现实。
院内盆火燎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肆意舔舐着柴薪。
噼啪作响的火星四下飞溅,将门后两张满脸虬结胡茬、面色粗粝的大汉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也把水灵儿单薄的身影寸寸拉长,在青石板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细长黑影,透着几分孤寂与紧绷。
水灵儿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步一步缓缓踏进这道阴森寂寥的院门。
方才院内还满是大汉们喝酒畅饮、大块吃肉的喧闹光景:
粗瓷大碗碰撞得哐当作响,烈酒的辛辣气息混着烤肉的油腻味弥漫在空气里。
汉子们划拳吆喝声此起彼伏,满脸都是酣畅的粗犷笑意。
有人抱着啃得只剩骨头的兽腿,满嘴油光淋漓,大口咀嚼间唾沫飞溅。
好一派喧嚣杂乱的热闹。
可随着她步步踏入的瞬间,整座院子竟像是被骤然掐断了声响,瞬间死寂一片。
那些彪形大汉们一个个齐刷刷地紧盯着缓步而入的水灵儿。
他们个个目露精光,神色各异:
有人端着盛满烈酒的大瓷碗。
碗中浑浊的酒液还在手腕力道下轻轻漾开涟漪。
举杯的动作却僵在半空;
有人正挥着拳头划拳。
张扬的比划动作与脸上未散尽的畅快笑意凝固在脸上。
神情稍显僵硬;
还有人握着明晃晃的大刀,正剃着骨头上残留的碎肉。
嘴里嚼肉的动作戛然而止。
嘴角挂着油光,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