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息,转瞬即逝。
梵情跃下矿石堆,手中已经多了一面定位罗盘和几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箓。
他看向集结完毕、神色各异的队员们,冷声道:“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潜行,是逃亡。谁若掉队,军法无情,魔族更无情!”
“走!”
一声令下,数百道身影如同鬼魅,汇聚成一朵黑色乌云,奔向矿洞出口。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
矿洞外的世界笼罩在一片永恒的昏红暮色下,扭曲的植物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众人刚脱离矿洞压抑的环境,还未来得及感受相对开阔空间带来的些许松懈,一股冰寒刺骨、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便如无形的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前方不远处的嶙峋怪石上,静静地立着两“人”。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的魔族,外形与人类男子有七八分相似,但皮肤是暗紫色的,上面流淌着细密的银色魔纹,额头生有一对短小精致的螺旋犄角,眼瞳是纯粹的蓝色,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漠然与傲慢。
他衣着华贵,黑底金边的袍服上绣着难以名状的图腾,气息大约相当于人族修士的灵主境巅峰,并不算强,但他周身萦绕的那股尊贵、古老、仿佛与这片暗世界本源隐隐共鸣的威压,却让所有人心头沉重。
“魔神后裔!”梵情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他没想到,无归者说的大人物竟然会是魔神后裔。
暗世界深处栖居着魔神。
远古大战后,几乎所有魔神都陷入了沉眠。但他们的意志却仍旧在支配着暗世界的运转。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因为有魔神后裔,他们体内流淌着真正魔神之血——同境无敌。
甚至可以越阶而战!
这些人以魔神之名,掌控着暗世界所有魔族。
如果单纯是魔神后裔的话,梵情虽然震惊,但并不会如何惧怕,因为这个后裔还年轻,并不算强。
真正令梵情忌惮的是站在魔神身后之人。
那是一位身身形佝偻的老者,他侍立在魔神后裔侧后方半步的,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露出下半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和干瘪的嘴唇。
他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骨杖,周身没有丝毫强大的气息外泄,就像一截枯木。然而,正是这种“空无”,结合那年轻魔神后裔有恃无恐的姿态,才更让人心底发寒。
这是一位传奇境渊魔!
等同于人族真仙战力的恐怖存在!
更别提在这二人身后,还有上千名面貌狰狞的钢甲魔精锐。其中还包括多位黄金渊魔。
那年轻魔神后裔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狼狈而警惕的镇魔军小队,最终落在梵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带着奇异的金属颤音:
“哦?人族小老鼠,钻出洞了?看来那些不成器的钢甲族蠢货,是被你们清理了?动作倒是不慢。”
他身旁的老仆微微抬了抬头,兜帽下的阴影扫了众人一眼,沙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四位仙境千夫长,27位灵主境百夫长。其他,皆为镇魔军精锐。”
年轻魔族挑挑眉,眼眸中兴趣更浓:“看来我运气不错。正好,本殿下此行巡查,正觉无聊。老库恩,陪他们玩玩,除了那个领头的留着问话,其他的……摘下他们的脑袋,我要带回神殿,祭祀欢愉主宰。”
“谨遵殿下吩咐。”老仆库恩微微躬身
随即,一股浩瀚如渊、冰冷死寂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席卷向众人!
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凝固,除了梵情等四位千夫长还能勉强站立,其他人,俱是身形剧震,脸色煞白。修为稍弱的队员,嘴角溢血,几乎瘫软下去。
传奇境的领域压制!仅仅是散发出来的威压,就让他们失去了大半反抗能力!
梵情脸色惨白如纸。
眼中闪过凶狠之色。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手中长剑上,剑身嗡鸣,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竟暂时冲开部分压制,厉声嘶吼道:“逃!分散突围!”
面对一位传奇境渊魔,他们这队人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唯一渺茫的希望,就是四位千夫长以命相搏,拖住这个怪物,为其他人争取逃命机会。
“桀桀……逃?”
老库恩发出低沉的笑声,
手中骨杖轻轻一顿地面。
咚!
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众人只觉得双脚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沼泽,四周的空气变得比精铁还要沉重,别说逃,连移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每个人的心脏。
年轻魔神后裔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
如同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就在梵情万念俱灰、准备引爆自身全部灵力最后一搏的刹那,一个杀气四溢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谁给你们的胆量,敢动我的人!”
声音响起的瞬间,那沉重如山的领域压制,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和松动!
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从天而降,恰好挡在镇魔军与那对魔族主仆之间。
来人一袭玄色劲装,外罩暗红灵甲,整个人就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焰火山。
她并未束发,任由一头墨黑长发在暗世界的微风中恣意飞扬,发丝间似乎有点点星芒闪烁。面容被一张同样是玄色、只露出下颌与双眸的面甲覆盖,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最璀璨的星辰。
她手中并未持拿任何兵器,
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堵无形的城墙,将传奇渊魔的恐怖威压彻底隔绝开来。
镇魔军众人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虎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背影。
耿昊则是心头剧震——这声音,这身影……
夏舞戈!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年轻魔神后裔的眼瞳第一次微微收缩,脸上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很危险。
老仆库恩更是彻底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死死锁定夏舞戈,干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夏舞戈却似乎根本没把他们凝重的反应放在眼里。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身后惊魂未定的镇魔军,最终在耿昊身上若有若无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看向强撑着的梵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带人退后些!”
梵情如蒙大赦,又惊又喜,连忙躬身:“是!军主!”随即迅速组织还能动的队员互相搀扶,向后退去,拉开距离,但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
夏舞戈这才转回头,重新看向那对魔族主仆。
她抬手,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冷冽道:“一个靠着祖宗血脉装点门面的小崽子,一个半截入土的老魔头,也敢动我第七军的人?”
年轻魔神后裔脸色一沉,眼中金色厉芒闪烁:
“你是何人?敢辱及魔神血脉!”
“血脉?”夏舞戈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丝毫不逊色于传奇境渊魔、甚至更加霸道桀骜、带着铁血烽烟气息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在这个操蛋至极的世界里,活下来的,靠的是手里的刀,心中的火,不是那点陈腐发霉的血!”
她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清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炽热的、仿佛能点燃灵魂的号召力,响彻这片昏暗的天地:
“第七军的儿郎们!还有能喘气的没有?!”
耿昊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热血冲上头顶。虎屠等幸存队员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夏舞戈猛地一挥手,指向对面脸色难看的魔族主仆,声音斩钉截铁,杀意凛然:
“抄家伙!”
“跟本座一起——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