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钢甲魔冲锋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们望着狄拉贡的尸体,眼中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奉若神明的殿下,就这么……没了?
“殿……下……”老库恩嘶哑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毁灭性的癫狂与暴怒。他愤怒到了极致。
“你……竟敢……杀了殿下!!!!”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撕裂了寂静。
老库恩周身枯槁的肌肉猛然贲张,本就汹涌的魔力如同失控的火山疯狂喷发,将他满头灰发冲得根根倒竖。
他再也不看夏舞戈,甚至无视了战场的一切,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耿昊身上。
“我要你陪葬!”
癫狂的咆哮声中,
老库恩舍弃了一切防御,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流星,裹挟着无尽魔气,直扑耿昊!
所过之处,地面被逸散出来的力量犁出深沟,稍近的魔族士卒甚至被这暴走的力量碾成肉泥。
夏舞戈的眸子,在狄拉贡倒下的瞬间,如同冰封的湖面投入炽石,骤然炸开凛冽的寒光。
没有惊呼,没有迟疑。几乎在老库恩心神失守、彻底癫狂扑出的同一刹那,她动了。
脚下碎裂的大地炸开一团气环。
身影快得拉出一道笔直的光痕。不是退避,而是迎着老库恩因狂怒而略显滞涩的侧翼,突进!
接着,一柄亮银枪骤然出现在她手中。
枪尖之上,一点压缩到极致的寒星骤然大亮。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将全部精气神、全部战场杀伐意志凝聚于一点的——突刺!
时机精准如死神挥镰。
老库恩全部心神、全部力量都扑向了耿昊,对身侧的防御降至冰点。直到那冰寒刺骨的枪芒几乎要撕裂他护体的魔力,他才悚然惊觉。
但……晚了。
噗嗤!
银枪轻而易举地贯入他因魔力暴走而微微震颤的腰肋,破开坚韧的肌肤,撕裂内脏,从另一侧透出半截染血的枪尖,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生机。
老库恩狂冲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银枪。暴走的魔力骤然一滞,随即更加混乱地在他体内冲撞。剧痛和生命力急速流失的感觉,终于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扯回一丝清明。
“呃……卑……鄙……”他咳着黑血,眼球突出,艰难地扭过头,望向身侧那张冰冷绝艳的脸庞。
夏舞戈手腕一拧,枪身震荡。
狂暴的灵力在魔躯内部炸开。
“战场,”她的声音清冷如刀锋刮过冰面,“只分生死。”银枪抽出,带出一摊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老库伟岸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继而重重前扑,砸在被他魔力犁出的沟壑边缘。
魔力如同漏气般从他身上逸散,他的眼睛死死瞪着狄拉贡尸体的方向,最终凝固成一片空洞的死灰。
直到此刻,战场上凝固的时间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短暂的死寂后,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军主神威!!”
还活着的镇魔军士卒爆发出劫后余生、混杂着狂喜与泣音的嘶吼,尽管人人带伤,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残存的旗帜在血风中猎猎作响。
而钢甲魔一方,则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魔神后裔狄拉贡毙命,最强的老库恩被阵斩……此时此刻,不少魔卒眼中露出了畏惧和退意。
梵情踉跄落地,捂住碎裂的肩胛,脸色苍白如纸,但看向耿昊的眼神却充满了惊疑与震动。
他看到了耿昊胸前那一闪而逝的金光,看到了狄拉贡反常的惊骇,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反杀一刀。
那绝不是普通士卒能做到的……
这个铁锅厨子,究竟是谁?
……
深坑中。
耿昊用剁骨刀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低头看一眼染血的胸口,那里已经恢复了寻常,仿佛刚才那缕惊退魔神血脉的金光只是幻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幻觉。
流淌着魔神之血的狄拉贡,强的变态。
自己全力一击,人家挥挥手就化解了。见此,耿昊当时都快绝望了,满心想的就是逃跑。
可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力量骤然在他心头升起。这股力量,耿昊根本不知其来源于何处。
但它却无比强横。
刚一出现,便表现出对狄拉贡体内血脉极致的憎恶。一种你死我活,二者绝不可能共存的憎恨。
也正是有这股神秘力量帮助,耿昊才能顺利斩杀狄拉贡。可更加奇异地是,战斗刚一完结。这股力量又凭空消失了。
耿昊搜遍全身每一个角落,都未曾察觉到他的蛛丝马迹。仿佛,它短暂出现地那一瞬。就是为了斩杀狄拉贡。
这就……很神奇!
一股无影无踪,完全掌控不了的力量……这还能算是自己的力量吗?耿昊眨眨眼,一头雾水。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
夏舞戈也正看向他。
她的眼神复杂无比,
有劫后余生的凛冽,有对局势瞬间逆转的满意,更有对耿昊那惊天一刀以及胸前异象的深深探究。
四目相对,战场喧嚣仿佛暂时远离。
“还能战吗?”夏舞戈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肃杀,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耿昊抹去嘴角的血沫,咧开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握紧了手中剁骨刀,刀尖指向溃退的魔卒。
“能。”
一个字,嘶哑,却斩钉截铁。
夏舞戈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不再多言,银枪一震,指向混乱的魔军。
“镇魔军——!”
清越的喝令响彻战场。
“随我,诛尽残魔!”
残存的将士轰然应诺,绝地反击的号角,正式吹响。
而耿昊身上那惊鸿一现的秘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已荡开,终将引出更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