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结清了!
可耿昊并未产生无债一身轻的快感。
走出东海商会时,他的心头比他来时更加沉重了几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人族。
铁荆棘要塞凶险莫测。
剑门关腥风血雨。
以此类推。
另外三个天宗,战神殿,黑木林,百艺门防线的局势,怕是也好不到哪儿去。偌大人族,竟然在这乱世呈现出风雨飘摇,朝不保夕之感。
此等景象,如何能不令人心惊!
生路究竟在哪里?
耿昊将自己代入到夏皇那个位置,以他的视角审视人族处境,只是一个刹那,便通体冰冷。
人族太难了!
内部,帝君陨落!
外部,举世皆敌!
此种情况下,如何能存续?
耿昊找不到答案!
他站在东海商会门口,望着阴沉的天色,久久没有动步。街上,行人匆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愿去想。
想多了,日子就没法过了。
良久,耿昊长叹一口气,转身朝平安堂的方向走去。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
勇毅向前,莫问前程。
该吃吃!
该喝喝!
该干嘛干嘛!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夏皇是高个子,碧落是高个子,镇魔王等人都是高个子,轮不到他这个小喽啰操这份心。
这么想着,脚步倒是轻快了几分。
……
回到平安堂时,天色已经擦黑。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说笑声。耿昊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正坐在石桌旁跟蓝玉红烟说着什么。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看见耿昊,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瞳孔深处,那簌簌飘落的雪花都短暂停滞了片刻。
“郎君!”雪玲珑站起身,微微一礼。
耿昊上前,拉住他小手:“你怎么来了?”
雪玲珑抬起头,眼波流转,“想你!”
红烟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想你?”她学着雪玲珑的语气,怪言怪语道,“小姐,你终于长大了,都会调情了?”
雪玲珑霞飞双鬓,偷偷看了耿昊一眼,低声争辩道:“红烟姐,莫要取笑我,我说的……”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耿昊心弦猛然一颤。
整个人仿若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原地,握着雪玲珑小手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雪玲珑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微微的颤抖,脸颊愈发红了,却并未抽回手,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问道:“许久未见,你……你有没有想我?”
耿昊这才回过神来,
喉结滚动了下,声音有些发涩:“想。”
只这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
红烟在一旁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甄媚娘拉了她一把,蓝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她才止住笑。
“咳!咳!咳!”老豆的咳嗽声适时响起,那动静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耿昊猛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院子内还有其他人。
他连忙松开,耳根有些发烫,抬眼看看天色,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个……天快黑了,老豆,你去接耿耿他们放学吧。二两,该做晚饭了。”
老豆闻言,立马起身。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全然不似平日里颤颤巍巍的模样。他背着手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对对对,接孩子要紧。人老了,眼睛就不好使,看不得这些晃眼睛的玩意儿。”
他脚步匆匆,生怕走慢了还得留在院子里受那份“煎熬”。出去避一避也好,年轻人这些事儿,他这把老骨头瞧不得,瞧多了晚上睡不着。
反倒是二两,脾气爆的很。
阴阳怪气道:
“就你这情况,还有必要吃饭吗:老话说得好——有情饮水饱。”他把“饮水”俩字咬得极重。
“昊子,你若是真饿了,不妨和这位小娘子彼此多瞪几眼,解饿不说,还省钱。”他斜睨着耿昊,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不够的话,随时可以加餐。反正咱这院子里,啥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蓝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红烟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连雪玲珑也忍不住低下头,唇角微微弯起,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耿昊没搭理他,只当他是空气。
二两讨了个没趣,翻了个白眼。
转身来到灶台旁。
不多时,空阔庭院内,便传出“咚咚咚”切菜的声响,力道大得像是跟菜有仇似的。
……
耿昊拉着雪玲珑坐到石桌旁。
姐妹花和甄媚娘依次坐在他们身边。
彼此之间,开始讲述过往发生的事儿。
四女这边,照常过日子,自然没有太多内容,可耿昊这边……抛出来的经历一个比一个炸裂。
四女听得一愣又一愣。
“所以……你跟三公主有了夫妻之实……”雪玲珑不愧是圣君之女,脑瓜子转的快,直抓重点。
“这事儿,婆婆知道吗?”
耿昊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他干咳一声,目光在四女脸上扫过,姐妹花掩嘴轻笑,甄媚娘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分明是在等着他如何回答。
“我娘她……目前还不知道。”耿昊老实交代。
雪玲珑微微挑眉,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道?”
“郎君,你胆子倒是大得很!婚礼当日,婆婆虽然逃婚了。却也没说不要三公主。你可倒好,李代桃僵,假戏真做,竟然把婆婆的爱妻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最后选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
“速通了!”
耿昊的脸罕见地红了一下。
他想起母亲与三公主之间的关系——那是真正的相濡以沫,纯爱无暇的情谊。
虽然这个“爱妻”的含义,与他所在世界的“妻子”有所不同,但那份感情的重量,却是实打实的。
“玲珑,”耿昊难得用这般郑重的语气,
“我知道这事儿办得不太地道。”
“但事情的发展,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最初与三公主……那确实是一场意外。”
“原本,我们打算直接将这事儿翻篇儿,谁都不去提,让时间淡化一切,可谁成想,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儿……那日,她为了救我,明知必死,却依然选择硬拼千枷刑主——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份情,我欠不起,也还不起。”
“那你现在是打算怎么还?”雪玲珑问得很直接,“鸠占鹊巢?以身相许?”
耿昊被噎了一下,讷讷道:
“也……也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雪玲珑步步紧逼,“三公主那样的人物,在整个皇朝也是响当当的存在。她能为你赴死,自然是心里有你。你若是负了她,别说婆婆那一关过不去,就是我都看不过眼。”
耿昊一怔,抬头看向雪玲珑。
雪玲珑轻叹一声,伸手握住他的手:
“郎君,我不是在逼你,也不是在吃醋。”
“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我要的从来不是独占你,而是你心里有我这个位置。”
她顿了顿,继续道:“三公主的事儿,我没什么好计较的。人家为你拼过命,这份情值得你记一辈子。我只是担心——婆婆那边,你怎么交代?”
耿昊沉默了。
这确实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碧落对他的期望,从来都是望子成龙,盼着他能够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但“顶天立地”不代表可以“捷足先登”,更不代表可以把母亲的女人变成自己的女人,搞速通。
这已经超出了伦理的范畴。
比“牛头人”“逆徒冲师”什么的,可恶多了。几乎可以算得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