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入口藏在升龙崖西侧的一片乱石堆中。
敖舟拨开几丛枯死的荆棘,露出一块看似天然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几道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的龙族符文。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符文无声地亮了一下,石板便缓缓沉入地面,露出一条向上延伸的阶梯。阶梯两壁嵌着龙炎石碎屑,光线十分昏暗。
“跟紧了,别乱碰。”
敖舟回头叮嘱了一句,率先走了进去。
耿昊跟在最后。
刚踏入密道,岁月沉淀下来的死寂气息扑面而来。空气干冷,没有腐臭,只有岩石和骨质的冷香。
阶梯尽头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凿满了壁龛,每座壁龛中都盘踞着一具龙族尸骸。
它们并非随意堆放,而是按照某种古老的葬仪精心排列:
有的盘成环形,龙首低垂,仿佛在沉睡;
有的半身人立,脊骨挺直,至死保持着昂首的姿态;
最小的也有一丈来长,最大的则几乎填满了整面岩壁。
甬道地面铺着一层细密的骨粉,踩上去沙沙作响。耿昊低头看了一眼——那不是骨粉,那是龙骨在时间侵蚀下,风化后形成的碎屑,每一粒都在龙炎石的微光中泛着淡淡的磷火。
头顶的穹顶上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不是石头,而是龙牙。
整条甬道就是一头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上古巨龙的喉管化石,他们正走在这头巨兽的腹腔里。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龙骨的眼睛。
不是真的有眼睛——而是每一具骸骨的眼眶中都燃着一团幽蓝色的冷焰。那是龙族葬仪中的魂灯禁制,是照亮墓道的长明灯。
随着三人走过,那些幽蓝色的光团会缓缓转动方向,像是在用没有瞳孔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不是杀意,是某种更为古老的、刻在骨子里的威慑——龙族祖地的尊严,不容亵渎。
这里被加持了阵法,除龙族外,任何活物在魂灯的注视下都会受到压制,修为越低压制越狠,若是凡人误入,光是这股压力就足以让其心脏骤停。
遗憾的是……
用错对象了。
……
耿昊擦干嘴角的奶渍,砸吧砸吧嘴。
嘴里还残留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奶腥味,舌尖上那股子温热柔软的触感怎么舔都舔不掉。
他抬眼看向前方,蛛十三娘和敖舟正肩并肩走在前面,两个人贴得极近,敖舟的胳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揽上了她的腰,蛛十三娘非但没有躲,反而微微侧着头靠在他肩头,长发和他的鬓角蹭在一起,瞧着跟一对真的情侣似的。
哼,奸夫淫妇,耿昊想刀人的目光根本藏不住,也懒得藏——反正敖舟背对着他,看不见。
正前方,蛛十三娘正在安慰敖舟。
敖舟怒火还没有彻底平息,时不时回头瞪耿昊一眼,嘴里骂骂咧咧,显然十分在意刚刚之事。
蛛十三娘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又柔又软:“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他才三岁,懂什么?”
“巨人族的娃娃都是这样吃奶的,大荒人都知道。你是龙族天骄,心胸宽广,别跟孩子置气。”
说着还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充分展现了一位能管理几十位舔狗基本盘捞姨的扎实基本功。
敖舟被她这一套连消带打哄得没脾气,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委屈:
“不生气也可以!”
“但把这个三岁的大傻子丢给他爹之后,你得留下来,陪我多热乎几天。”顿了顿,嗓门压得更低了,“他刚才整的那口,你也得让我整几口。”
蛛十三娘眼皮一跳。
一个接一个都没完了是吧?
老娘当年生的那些蜘蛛崽,都没这么嘬过我。
可惜……
小命在人家手里攥着,她没有发火的权力。
“成。都依你。”她温柔笑着回应。
蛛十三娘的想法很简单。
这个家伙有没有以后都两说,先答应下来又没什么坏处,反正空头支票开了也不用兑现。
敖舟开心了。
耿昊不开心了。
这俩混蛋说话一点儿不避人,他全听见了。
三岁?
大傻子?
这要是能忍住,他就不是碧落的好大儿,不是绝色战神的好爸爸,不是雷霆老婆笑笑的好老公。
“这货什么修为?”他传音问蛛十三娘。
蛛十三娘不动声色地传音回来:“初入妖王。”
耿昊眉头微挑。
妖王,对应人族灵主境。
虽然比不上兽尊,但也算是个小高手了。
令他意外的是……
敖舟被蛛十三娘吸血吸了这么多年,把自己修炼的物资全送出去了,居然还能维持在妖王境。
这份天赋绝对算得上天骄了,要不是没把心思全花在舔蜘蛛上,未必不能晋升兽尊。
他正想着,蛛十三娘的传音又飘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老娘眼光可是很高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给我当舔狗。
“天赋不够的,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可惜,这帮家伙被我吸了太多血,没有一个能晋升兽尊境。对我当前的助力已经不大了。”
“那你就没想着发展几个兽尊舔狗?”耿昊问。
蛛十三娘沉默了一瞬。
传音再飘回来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些许异样:“发展了。龙傲天和猿战野就是我发展的新狗。可惜,两个家伙不争气,全让你娘碧落砍死了。”
耿昊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底已经翻起了波澜。他重新传音问道:“你为什么打我娘的主意?”
“赚钱呗。”蛛十三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娘在九族猎杀榜上老值钱了。我寻思着宰了她,狠狠赚一笔。为此特意忽悠了龙傲天和猿战野,让他们出力,想着三打一能稳赢。”
她的传音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后悔,更像是一种时隔多年仍心有余悸的后怕,
“谁能想到,你娘太猛了。”
“打着打着突然黑化了,见人就砍。猿战野和龙傲天当场就被她砍死了。我也就是仗着腿多跑得快,途经一个不知名小族时又玩了一手祸水东引,把她的追杀引到别处去,才侥幸逃得一命。”
“几天之后我壮着胆子回去看了一眼那个小族,那场面……魔神临世都干不出那么残暴的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
甬道两侧魂灯的幽蓝光芒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妖冶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那是她破茧重生前的记忆碎片。
耿昊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没有追问。
碧落的事他迟早要弄清楚,但不是现在。他话锋一转,传音的语气冷了下来:“等一会儿到了出口,配合我一下。咱们合力弄死这个傻子。”
蛛十三娘的眉头还皱着的,听到这话猛地一挑。她侧头看了耿昊一眼,传音回来:
“有这个必要吗?”
“有。”
耿昊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要怪就怪他嘴欠,命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是决不允许自己认蜘蛛为娘,冒充三岁宝宝,吸蜘蛛奶这种糗事有第三人知晓。
敖舟这个目击证人,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