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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穿越女帝,清廷覆灭 > 第368章 隆隆炮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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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厦道署大堂

漫天乱象之中,唯有大堂之内,强撑着最后一丝官样体面。

分巡台厦道庄年端坐案台之后。

蟒纹官袍齐整端正,梁冠稳稳戴在头顶,颌下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仪态端方、岿然不动。

刻意维持着一方主官的沉稳威仪。

可体面终究压不住心底惊惶。

他面色泛着一层惨淡青白,目光看似平视堂下,实则虚浮飘忽,神思早已飘远。

每一次跨海炮声隆隆传来,他眉梢便几不可察地剧烈一跳,眼底暗藏着压不住的震颤。

堂下早已人心溃散。

左侧七八名幕僚挤作一团,有人抱臂局促、有人攥袖不安,个个面如死灰、神色惶然;

右侧十数名贴身家丁持刀持棍列立。

看似护堂。

实则手足无措、四顾茫然,根本不知该防范何方、抵御何处。

细碎私语此起彼伏。

人人频频侧目望向门外,不少人双腿微颤、裤管轻抖,压抑的恐慌在大堂之内疯狂蔓延。

轰……!

又是一声沉雷般的炮响从海边滚来。

这一次更近、更沉。

震得大堂穹顶瓦片簌簌微颤。

梁柱发出细密的咯吱震颤。

“又……又来了!”一名幕僚脖颈一缩,声音发颤,牙关打抖。

旁侧幕僚强压慌乱,低声急语:“今夜究竟是何事?天外飞来的炮火?何处兵马袭岸?”

“莫非是……红毛余孽卷土重来?”

“胡说!红毛久已远遁,何来复返之理!”

“那你倒是说!究竟是哪路悍敌!”

几人越急越乱,语声拔高,几乎当堂争执起来,满室浮躁更盛。

“够了。”

庄年终于开口,声调不高,却带着上位者强行镇场的压制威严。

他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沉声道:

“慌慌张张,形同儿戏。

“炮声虽近,敌寇尚未登岸,尔等便自溃心神。身为幕客属吏,这般模样,传出去置朝廷体统于何地?”

话音刚落……

轰!!

一记更为厚重的爆炸声轰然落地,震得大堂门框嗡嗡震颤,满堂烛火狂跳摇曳。

一名家丁心神剧震,下意识退步躲闪,后背重重撞上廊柱,发出一声沉闷撞击声。

庄年眼皮狠狠一跳,心底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庭院深处骤然传来急促清脆的马蹄踏砖之声,由远及近,疾驰至大堂门外骤然停驻。

紧接着是亲兵利落翻身下马的闷响,靴底落石,声线急促凌厉。

门外亲兵高声禀报:

“大员镇总兵何大人到!”

何勉随手将缰绳甩给道署杂役,抬手示意随行亲兵止步门外,独自一人大步踏阶而入。

他一脚跨过大堂门槛,带起满身风尘。靴底沾满黄泥细沙,在光洁青砖上印出浑浊足印。

外袍歪歪斜斜披在身上。

系带松垮垂落腰侧。

内里贴身寝衣边角外露,须发凌乱、满面尘土。

汗水混着灰污在刚毅脸颊上冲出斑驳痕迹,全然没了平日坐镇军营的稳重威仪。

庄年抬眼一望,心底一沉。

何勉素来沉稳持重、临乱不惊。

如今竟狼狈失态、面色赤红、步履急促至此。

庄年瞬间了然……

事态之凶险,远胜自己预估。

堂中众人闻声屏息,满室私语瞬间寂灭。

何勉快步步入堂中,于公案正前稳稳站定,强压胸中急促,肃然抬手抱拳,腰身躬身到底:

“卑职何勉,参见道台大人!”

躬身之后,他即刻抬头急报军情,语速极快:

“外海突发敌船大举来犯,鹿耳门炮台遭敌舰持续炮击,

“岸防工事崩坏、守军溃乱,海防危在旦夕!军情紧急,恳请大人即刻定夺、调兵布防!”

听闻此言,庄年神色骤变。他猛地从官椅上腾身站起。

颔下梳理齐整的长须因动作剧烈微微掀动。

一身端正官袍也带出凌厉风声。

他眼底强压的镇定裂开一丝裂痕,沉声急问:“敌舰来自何处?兵力船数、旗号装束,可知详情?”

堂下众人皆是屏息缩肩。

无人敢出一声喘息。

何勉依旧躬身执礼,身姿挺拔未乱半分,只是嗓音愈发沙哑凝重,据实回禀:“回大人,一概不知。”

短短几个字,沉重如铁。

未知敌寇、未知来路、未知兵力,却是跨海压境、炮轰要塞。

最是让人惊惧彻骨。

庄年喉间一滞,心头猛地一沉。

周身气势微微一泄。

他缓缓落座回椅,手指不自觉扣紧案沿,复又沉声追问:“可曾遣人出海探查敌情?”

“大人,来不及了。”

何勉语速极快。

“卑职已传令总兵全营即刻披甲集结、列阵备战。

“可此刻夜色漆黑如墨,外海敌舰隐匿飘忽,炮火连绵不绝、覆盖岸线,

“鹿耳门炮台久经狂轰,想来早已工事崩塌、沦为焦土。

“此刻遣斥候出海无异于白白送命,根本探不出半分虚实。”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彻府城的巨炮轰鸣,骤然在极近之处炸开!

这一炮距离之近、威力之猛。

前所未有!

狂暴的爆炸气浪直扑道署大堂而来,滚烫劲风穿堂入室,狠狠撞在整座大堂之上!

两扇厚重实木大门被狂风狠狠撕扯,砰砰狂震不止,门轴剧烈呻吟,似要当场崩裂。

大堂院前的空地上骤然亮起一团刺目赤红火光。

暗夜瞬间被强行撕开一角。

冲天烟尘翻卷腾涌,灰白尘雾漫天弥散,笼罩整片庭院。

堂外候立的亲兵猝不及防,被气浪掀得纷纷踉跄扑倒,人人抱头躲闪、狼狈鼠窜。

拴立阶下的战马尽数惊骇炸群。

昂首狂嘶、四蹄乱踏,烈性十足的战马奋力挣动缰绳,铁链绷得笔直,咔咔作响,几欲扯断脱缰。

大堂之内,瞬间乱象再起。

幕僚、家丁人人脸色惨白。

有人踉跄后退,有人下意识抱头缩身,细碎惊惶的抽气声、低呼声混杂一片,人心彻底摇摇欲坠。

满堂皆乱,尘土震颤、声光惊魂、人畜奔逃。

唯独公案之后的庄年,立而未倒、坐而未塌。

他肩背绷得笔直。

任凭梁柱震颤、灯火狂摇、尘灰簌簌坠落,依旧死死按住心神。

面色虽白,身形未晃,眼神竭力维持着一方主官的最后镇定。

堂中伫立的何勉亦是稳如磐石。

狂风扑面、震响贯耳、身后兵荒马乱,他依旧躬身挺立,身姿不摇不晃。

神色凛冽沉凝,于漫天大乱之中,死死撑住武官守土的最后风骨。

二人一坐一立。

于满城惊惶、炮火临城之际强行镇住了摇摇欲坠的道署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