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层，如同被迷雾笼罩一般的灰白楼层，贯通上下楼层的旋转楼梯矗立在高大的书架之间楼层中央，宏伟的楼梯之前摆着一张书桌，面戴单片眼镜的长者坐在书桌前微眯着眼望着向他走来的罗兰——
“你好hokma，我是今后帮你带书的罗兰。”
罗兰见到hokam时从对方那微微蹙起的皱纹上看到了一丝不悦，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补上一句
“当然就算你说我是安吉拉的狗腿子我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实。”
罗兰在不经意间露出不情愿的表情令hokma半句揶揄的话也说不出来
无奈之下hokma的神情从不悦开始转变，他微微低头，摘下镜片在洁白的手帕上擦了擦，像是掩饰落寞，又像在进行无声的叹息
“我对你们不会以礼相待，我的信仰早已支离破碎……我的一生只为一个人的愿望奉献。”
“而安吉拉残忍地毁掉了那个愿望。”
罗兰毫不留情地点破，因为这个事实已经没必要再重复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然后就因为这个，因为我在帮安吉拉做事所以你就对我抱有敌意？我可真是太冤枉了……再怎么说双方不都握手言和达成一致了吗？建好图书馆，拿到她想要的书……最后得到理想的结局，你好我好大家好。”
hokma推开椅子缓缓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他侧过身子望着书架上的空位，只留给罗兰半张冷脸
“你相信安吉拉说的那本书，真的存在吗。”
罗兰嘴角抽了抽
“已经有眉目了，至少我大概知道那本书长啥样了。”
闻言，hokma先是一愣，当即回过头来与罗兰对视，四目相对下他逐渐确信罗兰没有撒谎，他的眼里流露出一丝惊异
“……你敢确定？莫非，‘至理’不是概念，而是‘物质’？不……这……实在荒谬……”
罗兰不知道hokma的脑子在想些什么，为了尽快将麻烦从自己身上摘下，他选择将里诺的名字抛给了对方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要不问问里诺？虽然大概率也是一头雾水但她应该比我更了解一些，因为那东西她都在安吉拉面前发飙拔刀了。”
罗兰给hokma带来的信息量不小，hokma坐回了椅子上，沉着脸陷入思考，当他重新注意到罗兰时，罗兰已经在他面前站了有一会了
“……有空就再带些书来吧。”
罗兰明白hokma委婉地下了逐客令，同时，继续留在此处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就在罗兰走上旋转楼梯将要离开时，里诺与他擦肩而过，看架势似乎直奔hokma而去
“hokma，有段时间没见了。”
里诺来到hokma的桌前，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按在了桌面上。见到面前的女人hokma脸颊好似浮出了一滴汗水，他用手扶正镜片尽量淡定道
“真是荒谬啊……”
“是挺荒谬的。”
里诺附和道。二人相视无言，直至hokma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他缓缓开口
“于你而言，时光或许已然流逝许久，但于我，所有的一切都仿若昨日重现。。”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有所不满吗？”
里诺的口吻有些质问的意思，她现在的心情极其复杂，虽然有些对hokma的愧疚，但此时更多的是怀疑
hokma敏锐地捕捉到了里诺的情绪，所以他没有回答，而是让眉头微微上挑等待里诺的提问
“我承认事情变成现在这样有我的一份责任，可一码归一码。先来解决我的问题吧。”
hokma沉默的望着里诺，像是在默许
“好，那么我的问题。艾……A对我做了什么，我想知道全部，包括细节。搪塞的话只会将我引导至错误的道路，我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hokma合上了眼，他思考着……
“……你为什么会想知道。”
“因为我迷茫，宗教的存在不正是为迷茫之人指引方向么？实话实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恨谁，你应该能明白这样的情感吧？”
hokma明白了，他睁开眼时与里诺面对着面，神色淡然
“如果你迫切地想知道真相的话……”
里诺深吸一口气，在放松全身后，她的语气尽可能地柔和
“虽说事已至此……这条路哪怕明知是条远路，我也不得不继续走下去。但告诉我，哪怕真相正如我想的那般。我不想走在未知的阴谋与算计上，我不喜欢那种感觉，你……明白吗？”
一眨眼，hokma的脸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无奈之色，那抹无奈好像深深藏着怜悯，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已经尽力了，四天三夜他尽了全部的努力与尝试，Gebura应该没有提起过吧？是她打昏了那个拼命拯救你的人。”
里诺没有吭声，她能感觉到hokma在吐露真相时的悲伤，当然，那悲伤并非对她，但这也说明了hokma话语的真实
“……正如你曾经帮助我的那样，接下来我将毫无保留。在那四天三夜里，除了偶尔的小憩，我目睹了全程。他虽没能将你挽回，但给予了体面。”
闻言，里诺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可笑，哪怕将‘体面’换成‘安息’也好，至少里诺此时不会露出那样的笑……那样忍俊不禁的笑……
“噗……没别的意思，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是如何‘体面’地成为罐头的。”
“他亲自动手，小心翼翼，难道不能称之为体面？”
“……明白，您继续。”
里诺止住笑意，变得严肃且认真
“继续？你还期望我说些什么？如有需要，我可以详细描述操作的细节。”
“不必了，那些‘细节’我有所耳闻，到我这里不过是温柔些罢了，这一点我没有记忆，但听到还是很感激的。”
hokma的面部肌肉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在这点上，我们倒是有许多相似之处。”
说着，hokma从口袋里拿出怀表，上面的指针滴滴哒地转着，像是在催促，又或者是某种暗示
“时间不会沉默，我愿意与你分享但不代表着它会对我仁慈。虽然很艰难，但我们总要做出取舍，可在取舍的同时我们也总是期望舍弃的不会太多，因此我们会抗争，哪怕后果是不可避免地走向毁灭。”
……
图书馆大厅，里诺不知不觉地回到这里，明明是沐浴在温暖的光中，她的心却如坠冰窟……hokma撒谎了，相当拙劣的谎言，与现实相悖的谎言，他的话完全就是在以玩笑的口吻陈述一个悖论
“看似无懈可击避重就轻的语言……最大的漏洞……他到底是在‘挽回’还是‘扼杀’？hokma，哪怕你极力为他辩解也改变不了这荒谬的事实……不过，我接受了。”
在她看来hokma最后的话像是对她暗示了凶手与他的意图……那是在忏悔
或许是因为身后无路，又或许是因为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里诺释然了，她就这样欺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