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独自走进电梯，按下三楼楼层按键。
电梯缓缓下行抵达楼层，电梯门缓缓敞开。
门口刚好有数名市委机关工作人员扎堆站立，一同等候电梯到来。
几个人私底下压低声音，正在偷偷议论今天关于苏木和陈景明的全部风波。
其中一名年轻工作人员无意间抬头，一眼看见迎面走来的苏木，瞬间浑身一惊，整个人身子骤然僵硬，声调都不由自主变得慌张变形。
“苏……苏竹溪！”
其余几名同事瞬间猛然回过神，内心慌乱无比，连忙一同低头问好，不敢再有半点闲话。
苏木眉眼带着温和笑意，神色从容自在。
“同志们刚才在一起聊什么趣事，说出来让我听听。”
一众工作人员彼此互相对视，全部默契用力摇头，没有任何人敢开口多说一句话。
苏木轻轻叹了一口气：“行了都去忙吧。”
众人如同得到赦免一般，慌忙快步走进电梯当中，急忙关闭电梯门。
狭小的电梯内部，几个人依旧心有余悸，内心忐忑不安。
“咱们刚才低声议论那么久，该不会全部都被苏竹溪听见了吧？”
“应该不会的，我们说话音量一直很低，按理来说不会听得清清楚楚。”
一旁一名心性高傲的同事满脸不以为意面露不屑。
“听见又能怎么样？”
“事情本来就是真实发生过的，既然做得出来，又何必害怕旁人随口议论。”
剩下两个人默默看向这名同事，又默契的拉开距离。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一样的想法，以后一定不能跟这种傻逼在一起，要不然早晚得出事。
苏木顺着走廊信步往前，刚走到程路刚的办公室门口，抬手还没来得及敲门，办公室的房门就从里面轻轻拉开。
孙振华站在门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体制里面的专职秘书好像都练就了一身专属的本事。
不管领导的客人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靠近门口，他们总能精准掐准时间，第一时间开门等候，随时随地做好为领导服务的准备，从来不会出错，也从来不会怠慢。
“苏竹溪，您来了，程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您许久了。”
孙振华侧身站在门边，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态度谦和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苏木脸上挂着随和的笑意，轻轻点头示意，迈步走进办公室。
程路刚正坐在待客区的真皮沙发上，面前茶几上已经摆好一套精致茶具，滚烫的热水氤氲出淡淡的热气，一壶新沏的好茶已然备好，明显是专门等着苏木过来。
苏木顺势开口打趣，语气轻松随意，听着像是随口玩笑，实则话里藏着别样的意味。
“振华，你看看程书记，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我。”
“有什么好的东西，第一时间就喊我过来分享，这份待遇，整个静海也没几个人能有。”
孙振华闻言只是陪着温和一笑，不多接话，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秘书的本分就是守嘴守心，领导之间的言语交锋、话语试探，半点都不能掺和。
程路刚抬眼淡淡瞥了苏木一下，脸上挂着无奈的神色。
苏木这话里面的深意，他听得明明白白，哪里会听不出来。
看似是夸赞自己待人厚道，实则是点破自己这次专门喊他过来，就是想着和稀泥、做调解。
苏木也不继续说笑，顺势走到程路刚对面的沙发落座。
待他坐定之后，孙振华很有眼力见的退出办公室，顺手将房门轻轻带上，把所有外界的声响全部隔绝在外，留出一间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密闭的办公室里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袅袅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之中。
程路刚抬手，将沏好的一杯热茶稳稳推到苏木的面前，语气平和淡然。
“尝尝看，刚刚沏好的新茶，口感醇厚，味道还算不错。”
苏木低头看着清澈透亮的茶汤，笑着抬手端起茶杯，随口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程书记您是白浪费好茶了。”
“我粗人一个，喝茶从来喝不出好坏高低。”
“再好的茶叶落到我嘴里，也是一样的味道，您拿好茶招待我，等同于给瞎子抛媚眼，纯属白费功夫。”
程路刚神色平静，缓缓开口，话语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过来人沉淀的道理。
“喝茶品的从来都不是茶水本身，品的是心境、是心情。”
“人心情舒畅的时候，哪怕是普通的粗茶，也能品出甘甜滋润的滋味。”
“若是满心郁结、心事重重，就算是千金难求的顶级好茶，喝到嘴里也只剩苦涩，品不出半点滋味。”
“茶水和人生是一个道理，向来都是先苦后甜。”
“不熬过前期的苦涩煎熬，就撑不起后期的回甘绵长，想要收获甜的结果，首先就得经历苦的过程。”
苏木沉默听着，没有接话，抬手直接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满嘴都是纯粹的苦涩味道，没有半点回甘。
他放下空茶杯，轻轻咂了咂嘴说道。
“确实够苦。”
“也难怪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喝茶。”
“世上有那么多清甜爽口的饮品可以选择，轻轻松松就能尝到甜味，谁还愿意硬生生逼着自己吃苦。”
“我也是一样的性子，天生半点委屈、半点苦头都不愿意吃。”
这番直白的话，看似在聊喝茶，实则摆明了他内心的态度。
他不想退让、不想隐忍、不想吃下这口莫名的哑巴亏。
程路刚看着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
“苏木，事到如今，这件事就此打住，翻篇过去行不行？”
“你动手把陈景明打的额头缝了五针，受了实打实的伤势、丢尽了脸面。”
“他转头到处散播流言，给你满身泼脏水、毁你名声。”
“一来一回，恩怨相抵，算是彻底扯平，你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