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翰站定刘豫身前,伸手捏住刘豫的下巴,像打量牲口似的,用大拇指扒开他的嘴看了看,轻轻摇着头:“你老了,牙都快磨平了,咬不动了,也该换条年轻的了——这世上,争着给我大金当狗的,可不止你一人呐!”
说罢,他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潘誓存,拂袖便走。
刘豫一脸失落,虽满腔愤恨,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爹!你快起来!别丢人现眼了!”刘麟又气又急,弯腰去拽父亲。
完颜宗翰却头也不回,只在跨出殿门的瞬间,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在空旷的大殿里悠悠回荡:“先查内奸,再议其他!”
朝会一结束,潘誓存便快步折返寝宫。自临安归来已逾十日,混元神掌的反噬仍没有彻底康复,每日午后的运功疗伤,成了他雷打不动的要务。
他盘膝坐于锦垫之上,指尖凝起淡淡的白气,正凝神梳理紊乱的内息,寝殿的朱门却“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潘誓存双耳微颤,那脚步声轻缓柔和,不似宫中侍卫,倒像极了蒋婉。
自打将她从临安带回汴京,这深宫大院便成了她的囚笼,也成了她寻求庇护的港湾,自此再未踏出过宫门半步。
偶有寻他,也总是有事说事,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化不开的冰。
这还是他从临安负伤归来后,蒋婉第一次主动找他。
潘誓存眼皮未抬,依旧维持着运功的姿势。倒是蒋婉先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关切,只淡淡一句:“你受伤了?”
直到周天内力缓缓归位,潘誓存才缓缓收势睁眼,语气平静无波:“拜杨天所赐。”
他故意提起杨天,就是要看看,如今在她心里,杨天到底是何分量。
“你为何不杀了他!”蒋婉的声音陡然冷硬,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潘誓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追问:“你真就这么想要他死?”
蒋婉抬眸望他,一双杏眼里满是冰冷的决绝,没有半分犹豫:“你若杀了他,我就嫁给你!”
潘誓存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他盯着蒋婉那双不再有灵气的眼睛,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你这是把自己当筹码,还是把我当刀?”
蒋婉冷笑一声,她太了解潘誓存了,在她心里,此刻的他不过是在故作矜持,忽然她双手覆在胸前,猛的将衣衫扯开,露出了诱人紫色的胸衣,凑前一步,将热气喷到潘誓存脸上:“是交易!你想要的,我给!我要的,你也得给!”
潘誓存目光坚定,未下移半寸,只死死盯着蒋婉的眼睛,一步步将她向后逼退。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潘誓存背上,阴影把蒋婉整个人笼罩。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声音沉得像深潭:“你就这么恨他?恨到宁愿嫁给一个你厌恶的人,也要取他性命?”
“厌恶”二字像针,轻轻刺了蒋婉一下,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与你无关。你只说,应不应?”
潘誓存一字一顿说道:“我要的是你的心!”
他风流成性,阅女无数,说出此话,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可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心思不一样。
“你不想占有我的身子?”蒋婉满脸不屑。
潘誓存抬手,动作间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缓缓将她胸前撕扯开的衣衫勉强拢合,草草遮住那片晃眼的春光。
随后他的目光刻意下移,落在那片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酥胸上,语气却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想!但我更想要的,是你的心甘情愿!”
见蒋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添了几分冷厉的决绝:“不过你放心,即便没有这场交易,杨天也非死不可!”
“贤侄,贤侄啊……”
殿外忽然传来刘豫的喊声,二人慌乱的分开。
“贤侄啊!”刘豫边走边喊,推门而入。
“你们聊!”蒋婉微微躬身,与刘豫见礼,随即出了门。
刘豫歪头看去,嘴角一瞥,“贤侄啊,这也就是你的面子,在这皇宫之中,谁见了朕不得下跪磕头!”
“有什么事吗?”潘誓存没有理会,径直走到桌边,斟了一碗茶,递给他。
“哦,说正事!”
刘豫接过茶,坐到桌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能当着完颜宗翰的面说有内奸呢?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你有证据吗?你能查出内奸向他交差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潘誓存面色略显不悦,待刘豫说完,他随口道:“此事确有内奸,否则计划怎么会暴露?”
“贤侄啊!内奸不内奸,事情已然如此,让他过去就行了,你这样一说,这不又给自己找了个差事吗?找不到内奸,我们如何交差?”
见潘誓存没有说话,刘豫呷了一口茶,叹气道:“如今战事连连失利,金廷对我们已经不信任,本以为靠完颜宗翰支撑,没想到他在金廷的日子比我们还不好过,贤侄啊,咱们是不是要改换门庭了……”
说罢,刘豫抬眼望向潘誓存,他知道潘誓存曾帮助完颜兀术逃出黄天荡,二人私交颇深,而此人在金廷现在正是如鱼得水的时候。
潘誓存不以为然,反问道:“刘叔,您的意思是?”
刘豫紧咬后槽牙,心中不免暗骂一声,却仍谄笑着起身,为潘誓存斟了一杯茶,露出面对完颜宗翰一样谄媚的笑,凑了凑身子,压低声音道:“贤侄与四郎主交情不一般,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