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抵达汴京南郊时,潘婷特意绕路至白云涧,只为去祭奠黑白无相。
她亲手为二人立了碑,刻字“恩师黑白无相之墓”。
也是在此地,潘婷从雪如一手中接过了雪一子剑,而此刻,她不得不含着泪,把两柄子母剑再次合二为一。
莹白的子剑静静嵌在玄色母剑之内,她指尖抚过剑鞘,心中五味杂陈,若当初雪如一没有将子剑相赠,或许他便不会在于潜那场有着必胜把握的战斗中,落得如此结局。
“师父,此仇我必报!”她屈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连叩三下。
深秋的白云涧下,别有一番景色。
飞瀑褪去了盛夏的磅礴,化作缕缕素练垂落。
其下的深潭,清澈见底,映着崖边的枫红与松绿。
望着如此美景,潘婷舒缓心绪,迈步潭边。
缓缓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撩起一抹清水,涟漪向四周缓缓扩大。
潭底的卵石上,铺满了红枫 几尾游鱼慢悠悠摆着尾,搅碎了满池的“五花山色”。
潘婷心情大好,嘴角也挂上一抹浅笑。
一阵清风掠过,漫山的落叶簌簌飘下。
一片枫叶坠入潭中随波打起转,潘婷伸手捡起,转身举向杨天,眯起一只眼,略带调皮。
杨天微微一笑,缓步向前……
夕阳西下,洒下一片金黄余晖。
“咳咳咳…这柴怎么不着啊…呛死我了……”
身后传来一阵伴随着咳嗽的抱怨声,杨天回身望去,潘婷已支起锅灶,浓烟滚滚的准备晚饭,脸上抹的跟小花猫一样。
杨天望着这一切不禁有些动情,自从汴京城破家园被毁以后,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这种温馨的画面了,嘴中不禁喃喃道,
“青山绿水绕,烟火藏其间,这里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啊!若北地收复,在此度过余生,也不枉人生一大幸事!”
潘婷听到他的话,抬起一张小灰脸眨着眼看他,脸上也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不料杨天径直走向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也勾起一抹坏笑:“前提是要找个会做饭的好姑娘!”
潘婷仰起脸,手指杨天大喊道:“你说谁不会做饭呢?”随即又手指向不远处的两处坟包轻声道:“我十二三岁就做饭给他俩吃,不信你去问问?”
“我可不敢去问!”杨天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连退步。
潘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一红,嗔怒道:“谁要跟你在这过一辈子啊,想得美,哼!”随即又趴下脑袋去吹火。
“谁说跟你了,自作多情!”杨天反唇相讥。
“好你个臭杨天,你要跟谁来这里过一辈子,你敢,这是我的地盘,我师父传给我的!”说罢,潘婷摸了一把灰,径直朝杨天扑来。
杨天反应不及,被一把抓到脸上,干净的脸上立即有了五道黑印,两只小花猫就这样扭打在了一起。
杨天挣脱开束缚,也去锅灶前摸了一把灰,又朝潘婷扑来,嘴里继续逗着她,“跟谁也不跟你,跟你要么饿死在这,要么得变成吃生肉的野人!”
随即张开大口,“哇哦”一声,向潘婷脸上啃去。
潘婷手指黑白无相的坟包,向杨天吓唬道,
“你要是敢跟别人,我就让他俩天天晚上出来吓你,吓死你,哼!”
杨天忽然伸手抱住了潘婷的腰,将她那曼妙的身体用力抵在自己身上,两眼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带着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是非跟你不可了?”
潘婷故作挣脱,似灵蛇般缓缓扭动身躯,却踮起脚,将自己小花猫般的脸向前凑了凑,媚声道:“非我不可!”
炙热的气息直扑杨天面颊。
两张小花猫似的脸似有磁力一般,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直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唇……
潘婷吹了半天没着的柴,此时更是泛起滚滚浓烟,整个白云涧仿佛白云环绕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风吹来,“噗”的一声,锅灶下的柴忽然着了起来。
“啊!我的饭糊了!”潘婷忽然一声大喊,慌忙将杨天推开,急急奔向锅灶。
此时,锅灶下火焰翻腾,锅灶里浓烟滚滚。
杨天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边向前走边打趣道:“我真是一语中的了,跟你在这,要么饿死,要么茹毛饮血!”
“臭杨天,你再说!还不是都怪你!”潘婷抬头白了他一眼。
“哦,是怪我!”杨天坏笑一声,伸出拇指在自己的下唇上轻轻一抿,深情地望了一眼潘婷。
潘婷羞得脸更红了。
入夜。
天朗气清,明月高悬。
二人相偎着坐在潭边,一人抬眼望星空,看繁星缀满穹顶;一人垂首望潭影,瞧月影在水中轻轻晃动,你一言我一语,从汴京城破那一天聊起……
宣和年间的汴京宫城,正是盛极之时。
檐上琉璃瓦层层叠叠,日头一照,金辉泼洒,能映十里霞光。
自从刘豫迁来,这宫阙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有些殿宇年久失修,朱红宫墙斑驳得竟露出内里的灰泥,更有有几处金兵攻城时破坏的殿宇,至今未曾修葺,檐角倾颓,梁枋断裂,碎瓦残砖还胡乱地堆积在阶前。
自从去年战事失利,更给整个朝堂蒙上一层阴影,目之所及皆是一副破败垂颓之相。
深秋的夜,圆月高悬,清辉如练。
整个宫城沉浸在一片静谧的银光之中。
两名黑衣人足尖轻点飞檐,游走在偌大的皇宫里。
前面那人突然抬手驻足,手指按在檐角兽首上,目光扫过下方连绵的宫殿,寻找着目标。
后面之人立刻收住脚步,手上长剑蹭过瓦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随即被夜风吹散。
二人终在一处檐角落足,一身夜行衣装扮的杨天趴在最前,伸头向里望去,顿时惊呆了嘴巴,只见一男子衣衫不整的与一名宫女摸打在一起。
他认出了那人正是潘誓存,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几次欲冲进去,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