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龙，正舒展着它遮蔽了半片天际的翼膜。
那翼膜并非血肉肌理，而是由无数流动的银色数据纹路、断裂的芯片残片与锈蚀的齿轮锯齿交织而成，每一次微微扇动，空气里都会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哒”脆响，混着低频的嗡鸣，震得远处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它没有实体意义上的瞳孔，颅腔正中悬浮着一枚不断流转的深绿核心，那是所有机械韵律的原点。此刻它只是随意地抬了抬前肢——那覆盖着合金鳞甲的爪子每一片缝隙里都溢着淡紫色的虚空能量，指尖勾住不远处一座横亘了数十里的大型山脉时。
连山体内盘踞了百年的岩脉都没发出半点像样的抵抗，就像孩童拈起脚边的石子那样，被它轻飘飘甩出去上千米远。
山脉撞上远处的虚数怪物，崩解成漫天的岩屑与雾气，而虚空龙只是晃了晃尾尖——尾尖上挂着的半座废弃空间站残骸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连让它动作顿一下的分量都没有。
前方潮水般涌来的虚数怪物尖啸着，无数道漆黑的能量射流像暴雨般泼向虚空龙的躯干，那些能蚀穿钛合金钢板的攻击，落在它身周半透明的暗绿色护盾上时，真像投入深潭的雨滴，连半圈涟漪都没来得及漾开，就被虚空龙喉间滚出来的一道粗如巨蟒的绿色雷电扫中。
绿色的电弧所过之处，虚数怪物连带着它们发射出的能量波一同寸寸消解，没剩下半点残渣，只在焦黑的大地上留下一串蜿蜒的、还在滋滋作响的蚀刻痕迹。
没人说得清它到底出了几次手。
第一次是龙爪扫过，原地便多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侧壁还平整得像是被最精密的机床铣过；第二次是脖颈微垂，龙息喷过之处，原本起伏的丘陵直接被抹平成了千里平原，连藏在地下的虚数空间裂隙都被硬生生焊死；第三次只是尾尖轻轻一抽，半座原本矗立在远处的山峰就直接被掀了顶。
碎石还为飞溅，便被分解为了纯粹的原子。
琪亚娜站在巫妖卫队的保护圈之中，嘴巴张得能塞下整颗西琳给的苹果——她见过律者毁天灭地的模样，哪像眼前这头存在，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随手改写这方世界的地理规则。
芽衣皱着眉，目光紧紧锁在虚空龙的动作上。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头龙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间隙，没有威慑性的咆哮，没有对周围活物的半点关注，所有的动作都精准得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指令——龙爪抬起的角度、雷电落下的位置、甩飞山脉的力道，分毫不差。她侧过头，果然看见钟羽墨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手里举着法杖，嘴唇微动，每一次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龙必然会做出对应的攻击动作。
“它……好像没有自己的意识。”芽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就像一具被操控的兵器。”
琪亚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虚空龙颅前的那枚绿色核心，每当钟羽墨下达指令时，都会快极地闪烁一下，像是在接收信号。
它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同一个姿态，翼膜半展，头颅微垂，既没有转向它们这些旁观者，也没有对周围不断涌出的虚数怪物流露出半分敌对的情绪，木愣愣的，真的只是个没有自我的武器而已。
但不应该呀，这么强大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有力量的家伙。
唯一的可能就是钟羽墨做了什么。
而更远的、藏在虚数裂隙另一端的凯文，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扣紧了腰间的天火圣裁。他隔着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望着那尊在战场上肆意碾轧怪物的庞然大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危险等级在心里飞速评估着，指尖的虚拟面板上不断跳出红色的警示标识，那些跳动的数值已经突破了他数据库里所有记载的上限——甚至超过了终焉律者的临界线。
终焉的毁灭是带着意志的，是有迹可循的，可眼前这头虚空龙，它的力量没有边界，没有归属，只要操控者愿意，它能把整个月球都夷为平地，甚至直接粉碎。
琪亚娜……她从哪搞来的这种东西？一个荒谬的念头猛地窜进他脑海里：该不会，是那些外来者吗？
准备直接用这头龙把自己也扬了？
不可能。他在心里否定了那个荒唐的猜测。
那些外来者完全不在意这个世界的死活，她们唯一在意的应该只有零的事情。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零估计已经发现真相了，现在只能祈祷爱莉希雅可以在拦截零一会，只要一会就可以了。
而现在外来之人的行动很有可能就是收到了零的命令。
要不然她们也不会加入到战场之中。
他望着远处那道还在不断甩飞山脉、喷吐绿色雷电的庞大身影，眉峰却依然没有舒展开。
只有人类自己跨过终焉，才能叫真正的新生。
这话没错，可眼看着这么一个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力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随意改写着大地的形状，那种源于逐火之蛾刻在骨子里的警惕，还是像针一样扎在他的神经上。
果然，那些外来者就是变数。
但不得不说她们出手的时机也不晚，因为她们的出现导致这个世界面对的崩坏或者是虚数怪物的数量多了不止一倍。
要是没有她们的出手的话，人类恐怕要付出比预想之中还要多的多的牺牲。
而战场中央，虚空龙又一次在钟羽墨的指令下扬起了头颅，这一次，它的前爪按在了整个虚数裂隙的核心位置，合金利爪缓缓收紧。
用纯粹的物理法责压制住了这道裂缝。
千米之内的所有机械残响，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