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密的剑网当头落下。
李阿吉深吸一口气，不动如山，他眼神如电，凭借自己的剑道经验，刹那间便已看出其剑招可能的薄弱之处。
右手指尖稳稳搭在腰间的剑柄处。
下一刻，铁木剑出鞘。
“快剑七式”之一的“直刺式”应运而出，剑光吞吐暴涨，如同流光一般直入层层剑网，接连突破几层防御。
傅承儒剑招已尽，心中蓦然一紧，敏锐的精神力让他发觉一股危机感扑面而来，
念头尚未来得及梳理。
一道爆射的剑光已经突破他的剑域，出现在眼前。
“好快的剑！”
傅承儒脸色大变。
生死关头，他本能一般将头后仰，堪堪避过刺穿额头的风险，手中长剑回守，将身前挡得密不透风。
“可惜～”
李阿吉一击不成，立刻抽身而退。
饶是有真气护体，身上的衣物也被对方猛烈的剑劲割破了好几处。
好在反应够快，不然免不得受点皮肉之伤。
“呼～”
险险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傅承儒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想过对方剑法不低，但没想到剑会这么快。
天下间用快剑的人本来就不多。
如此年纪，如此快剑。
只有寥寥数人。
傅承儒脸色一阵变换，却也不能得出最终结论，除非能当面认清对方。
江湖中胡乱攀咬是大忌，没有铁一般的证据，只会变成不死不休的仇恨。
大船破浪，江水滔滔。
夜色中。
傅承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分不清是雾水还是冷汗，只觉脊背一阵发凉。
刚才那一剑的凶险，若不是凭着几分运气避过，此刻额头已经被捅了一个窟窿。
虽然自己的剑也有可能重伤对方，但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
傅承儒深吸一口气，决定动用“心学”秘技对敌。这招对他消耗极大，不是危急关头，一般不会动用。
无奈对方的剑太快，傅承儒决定不再跟李阿吉近身缠斗，那需要耗费他更多的心力来戒备。
“心学”主要是锤炼精神的法门，不仅可以聚气成物，料敌先机，更有诸多奥妙。
他静修数年的精神力，勉强可以承受出招。
“你确实厉害，实力距离宗师也不过一步之遥，佩服～”
“不知是榜上何人？”
“莫不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拳脚双绝，李兄？”
傅承儒试探的问道，如此才俊，定然天骄榜上有名。
“嘿嘿，你管我是谁，要打便打，不打我就要走了！”
一股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让人分不清真假。
李阿吉抬头看看夜色，耽搁了半个时辰，也该差不多时间回去了，不然就会被有心人察觉。
“小弟还有一招，请兄台品鉴。”
“此招过后，要去便留，悉听尊便！”
傅承儒脸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傅家老祖，乃是当朝太傅，帝师，地位尊崇，又是无上大宗师境，超然物外。
虽然无望突破天人境，也足够横行天下。给他这孙子，自然也留了保命的底牌，这就是他有放手一搏的底气。
“是吗？不过今晚时间有限，恕我不奉陪了，今后还有见面的时候！”
李阿吉转身要走，傅承儒自然要横加阻拦，不过李阿吉早有准备。
双拳早就暗中聚集浑身功力，三十六路奇最终式发动。
拳罡骤起，搅动风云。
拳劲带动江水，形成数道庞大狂暴的水龙卷，向着大船席卷而来。
“啊，小心～”
“不好！大家快出手阻挡，不然都要去喂龙王。”
船上的人一阵混骚乱。
“阻敌还是保船？”
在傅承儒纠结的神色中。
李阿吉大笑一声，借势飞退，如同一只大鸟融入夜色中。
“呼～”傅承儒最终出手，将拳罡尽数镇压，绞灭。
“扬州……想还会再回来的。”
傅承儒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城郭轮廓，低声呢喃。
半盏茶时间。
李阿吉施展身法，悄悄回到了孔府。
一夜无话。
天色渐亮。
此时的扬州府城，早已不复往日那个烟柳繁华地。
城墙之上，叛军的旗帜与白莲教的符幡混杂在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阿吉走上街道。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门户，偶尔有几家敞开的，也是一片狼藉。
叛军和白莲教徒三五成群，手持棍棒大刀，在街上横行霸道。
他们挨家挨户地砸门，名为“征粮”，实为抢劫。
粮食、布匹、金银细软，凡是值钱的物件都被搜刮一空，装入大车，准备运往大营。
“听说了吗？北边的蛮子大军还有三天就到！”
“镇南王的大军也快到了，这下扬州城要成修罗场了！”
茶楼角落里，几个胆大的闲汉压低声音议论着。
城中的百姓虽然跑了大半，依然还有不少选择留下。
不过经过一夜的洗劫，如今又有不少百姓成群结队的逃离。
李阿吉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酒杯，耳朵却竖得老高。
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这座城，已经是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城中的富户大族，要么投靠叛军，要么沦为刀下亡魂，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孔府如今，也已经被人紧紧盯着。
李阿吉自然不可能为孔家卖命，他已经在城中寻了个落脚处，那是城南一家名为“观月楼”的青楼。
乱世之中，唯有这种销金窟还能勉强维持几分虚假的太平。
李阿吉离开茶楼，来到这观月楼中，包了个清净的厢房，准备好好休息几天再离开。
刚进入房间一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李阿吉坐在桌前，开口应答。
门口推开，来者让人意外，是观月楼的花魁娘子苏婉儿亲自前来送酒。
这女子是观月楼的头牌，自称卖艺不卖身，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如画，妖娆摄人。
只是此刻那双灵动眸子里藏着深深的惊恐。
她斟酒时手都在抖，酒液洒出了杯沿。
“公子是外乡人吧？”
苏婉儿轻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若是有些银钱，还是早些走吧。这楼里的姐妹，昨夜已经被叛军头领抢走了两个，说是……说是慰劳将士。”
李阿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
他看着苏婉儿那张凄美的脸，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谬的怜惜。在这乱世，红颜薄命，英雄气短，谁又能比谁好过？
“你为何不走？”
李阿吉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