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笑了。
“你可以叫我叶。”
“叶？”
“一个名字而已。”
“你是定义者？”
“不是。”
女人摇头。
“我是定义者的第一位人类。”
陆锋瞳孔微缩。
“人类？”
“曾经是。”
女人看向那个孩子。
“他也来了。”
孩子躲到陆锋身后。
第一次表现出害怕。
陆锋立刻察觉。
“你认识他？”
“认识。”
女人轻声说道：
“他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拒绝接受未来的人。”
陆锋看着孩子。
“所以他才是最初的实验体？”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陆锋。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真正的实验从来不是研究自由。”
“而是研究。”
女人停顿了一下。
“自由是否可以被制造。”
陆锋皱眉。
“结果呢？”
女人笑了。
“失败。”
“为什么？”
“因为自由无法被制造。”
“它只能被选择。”
这句话让陆锋沉默。
女人继续说道：
“所以定义者后来改变了实验。”
“它不再试图创造自由。”
“而是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永远预测的文明。”
陆锋看向四周。
“就是这里？”
“对。”
“他们成功了？”
女人摇头。
“他们创造出了完美文明。”
“却失去了文明。”
陆锋突然明白。
真正的文明。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而是有人不知道。
却依然愿意向前走。
女人看着陆锋。
“所以你现在明白。”
“为什么定义者害怕你了吗？”
陆锋摇头。
“还不够。”
“什么不够？”
“我只是一个人。”
“人类真正危险的地方。”
陆锋看向街道上的人。
“不是我。”
“而是当这些人开始拥有选择之后。”
女人沉默。
很久之后。
她笑了。
“你终于明白了。”
突然。
整座城市开始震动。
天空裂开。
无数巨大的眼睛同时出现。
定义者的声音再次降临。
“异常文明确认。”
“预测失败。”
“开始执行最终删除协议。”
城市中的所有人同时抬头。
他们第一次露出恐惧。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无法预测的事情。
陆锋看着他们。
忽然发现。
一个小女孩站在街边。
她正在哭。
她的未来里。
没有哭泣。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但她就是哭了。
然后。
她做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抬起头。
朝陆锋跑了过来。
“哥哥。”
“我不想死。”
陆锋蹲下。
看着她。
“那你想做什么？”
小女孩哭着摇头。
“不知道。”
陆锋笑了。
“那就自己想。”
小女孩愣住。
随后。
她第一次停止哭泣。
她看向天空。
然后伸出手。
指向那片即将降临的黑暗。
“我不喜欢它。”
轰！
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动。
从小女孩身体里爆发。
紧接着。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整个城市里。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抬头。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们第一次。
不再等待答案。
有人愤怒。
有人恐惧。
有人哭泣。
有人开始逃跑。
有人选择留下。
有人选择保护身边的人。
无数不同的选择。
同时出现。
定义者的声音开始紊乱。
“预测失败。”
“预测失败。”
“预测失败。”
陆锋站在人群中央。
看着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第三千七百六十三次纪元。
从这一刻。
才真正开始。
因为过去。
只有陆锋拥有未知。
而现在。
未知开始进入整个人类文明。
孙晴走到他身边。
“我们成功了吗？”
陆锋摇头。
“不。”
“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陆锋看着天空。
“只是让他们第一次。”
“自己决定明天是什么。”
远处。
那个小女孩突然回头。
“哥哥。”
“怎么了？”
“明天会发生什么？”
陆锋看着她。
沉默片刻。
然后说道：
“我不知道。”
小女孩想了想。
竟然笑了。
“那我自己看看。”
她转身。
朝城市尽头跑去。
而在她身后。
一个又一个人开始跟上。
他们没有目标。
没有命令。
没有既定路线。
却第一次拥有了真正的未来。
就在此时。
陆锋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定义者。
不是母体。
也不是记录层。
而是那个孩子。
“陆锋。”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孩子看着前方的人群。
“我好像想起来了。”
陆锋心中一沉。
“你想起什么了？”
孩子抬起头。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是谁创造了定义者。”
陆锋猛然转身。
“是谁？”
孩子看向宇宙最深处。
声音微微颤抖。
“是人类。”
“而且。”
“那个创造定义者的人。”
“就是你。”
……
“就是你。”
孩子的话落下。
整座城市仿佛突然失去了声音。
陆锋站在那里。
没有动。
孙晴也没有动。
甚至连天空中正在坍塌的规则，都像是暂时停止了运转。
陆锋看着孩子。
“你再说一遍。”
孩子咽了一口唾沫。
“创造定义者的人。”
“是你。”
陆锋沉默了很久。
“哪个我？”
孩子摇头。
“不是那些失败的你。”
“不是刚才那个真正的你。”
“就是你。”
“现在的你。”
陆锋眉头紧锁。
“我什么时候创造过定义者？”
“在未来。”
孩子回答。
“未来？”
陆锋笑了。
“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所以你才会创造它。”
这句话让陆锋的笑容消失。
孩子继续说道：
“你会发现。”
“自由会带来战争。”
“选择会带来错误。”
“文明会因为选择而互相毁灭。”
“最后。”
“你会害怕。”
“于是你创造了一个东西。”
“让所有生命都不用再害怕。”
陆锋看着天空。
定义者的声音依然在不断重复。
“预测失败。”
“预测失败。”
“预测失败。”
他突然问：
“定义者的目的。”
“是让我不再犯错？”
孩子点头。
“对。”
“也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再犯错。”
陆锋沉默。
这一刻。
他终于理解了一个自己一直无法理解的问题。
为什么定义层会如此执着于稳定？
为什么母体会害怕自由？
为什么整个宇宙都在试图消灭不可预测？
因为这一切。
可能根本不是外部文明强加给人类的。
而是未来的陆锋自己。
创造出来的。
一个为了终结错误。
而诞生的系统。
一个最终把所有选择都变成固定答案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