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顺手将副政委刚刚派人送来的几份情报递向陈大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这是老谭刚送来的，你先看看。”
陈大中接过情报，目光扫过眉头就皱了起来，神色一凝：“冈村宁次集结在我们根据地边上的日伪军……已经超过三万五千人，而且兵力还在继续增加。”
“这里面小鬼子占了大多数，伪军只占三分之一。”
唐林走到地图前，手指轻敲图上的兵力分布：“冈村宁次不会让这么多部队白白趴在咱们边上，光消耗物资弹药。毕竟这不是几千人，一天光粮食就要吃掉七八万斤——当地没法补给，全靠后方运输。”
“就算小鬼子华北方面军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消耗。”
“所以，一旦扫荡部队完成集结，针对我们的大扫荡，肯定会立刻展开。”
他转过身，目光沉定：“通知所有主力部队——敌情有变。我再给他们十天时间进行实战训练，时间一到，所有主力部队必须全部归建，做好反扫荡准备。”
陈大中一边快速记录着命令，一边抬头问：“司令员……具体你想怎么打？”
他放下钢笔，展开一张简易态势图：“从日伪军扫荡部队的布局来看，他们应该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我们的根据地。只有我们先把突破口定下来，参谋部才能据此制定反扫荡计划。”
唐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考教的眼神反问：“老陈，你的想法呢？”
“柿子捡软的捏。”陈大中脱口而出，显然早有考量。
他指着地图上的两翼：“从兵力调动上看，在确保大同城和张家口安全的前提下，这两路日伪军顶多抽调一万大军进攻我们根据地。以我们晋北抗日纵队现在的实力，只要布局得当，完全有把握吃掉其中一路。”
“三路扫荡部队被我们干掉一路，冈村宁次的合围圈就出现一个巨大缺口——所谓的‘合围战术’也就不攻自破。届时，我们主力部队不管是跳到口袋阵外面作战，还是继续在口袋里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日伪军有生力量，都进退自如。”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觉得大同和张家口出动的两路日伪军，更好打。”
“山西方向出动的扫荡部队最少有两万多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成建制的主力师团。哪怕是三联队编制，加上炮兵、辎重、工兵，零零散散也有一万四五千小鬼子。”
“虽然我们总兵力已经突破三万人，火炮也不少，但真要是跟小鬼子主力师团在战场上硬碰硬，胜算还不是很大。”
“万一主力部队被山西方向的扫荡部队拖住——打又打不赢，撤又撤不下来——那大同和张家口的扫荡部队就能在我们根据地为所欲为。”
“根据地肯定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万一让他们发现我们隐藏在根据地的兵工厂……损失更大。”
说到最后，陈大中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他见唐林一直盯着地图沉默不语，心里打起了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他迅速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分析，确认逻辑无碍后，试探着开口：“司令员……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同想法？”
唐林没有否认，嘴角微动：“还真有一个——而且跟你的想法恰恰相反。”
陈大中眼珠子一瞪，满脸不可思议：“司令员……你不会是想先拿山西方向出动的扫荡部队下手吧？！”
“那可是两万多日伪军，不是两万多头猪！”
“万一在战场上发生点儿什么意外，形成僵持对峙……那谁去对付剩下两路扫荡部队？根据地老百姓的安全怎么办？兵工厂怎么办？”
“我知道您打仗喜欢冒险……”
“但这个冒险，冒得也太大了！要不……咱们还是慎重一点儿？”
唐林摇头，目光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理由有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其一，大同和张家口方向进攻我们的日伪军，或多或少都跟我们交过手，比较熟悉我们的作战方式和战斗力。扫荡开始后，他们肯定会缩成一个‘乌龟壳’——敲敲不烂，打打不碎。就算我们整体实力强于他们，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下手的地方。”
“想要快速吃掉其中一路，难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冈村宁次肯定也会觉得，我们的反扫荡会先捡软柿子捏。他必然会提醒大同和张家口的扫荡部队加强戒备，不给我们可乘之机。”
“但要是我们放过软柿子，专挑核桃砸——就能杀日伪军一个措手不及。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从小鬼子手里抢走一部分战斗的主动权。”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其三，山西出动的扫荡部队没有跟我们交过手，不清楚我们的战斗力跟作战方式。加上他们实力雄厚，扫荡开始后八成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犯轻敌的错。”
“战场上，只要他们一轻敌……不管整体实力多强悍，都会暴露出来一些弱点和突破口。”
“届时，我们就能针锋相对，在他们最致命的死穴上捅刀。”
唐林放下手，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个原因。”
“如果我们去捏软柿子，势必要分出重兵去拦截山西方向的扫荡部队。他们有两万多人，拦截部队少了，就是螳臂当车，白白送死；拦截部队多了，我们就没有足够兵力去打歼灭战。”
“但砸核桃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大同和张家口出动的扫荡部队越警惕，面对我们的拦截部队时就越慎重。届时，我们只需要出动很少的部队，就能拖住他们的扫荡速度。”
“而我们的主力……可以全力去砸山西那颗最硬的核桃。”
他说完，目光落在陈大中脸上：“老陈，你说……冈村宁次能想得到我们的反其道而行吗？”
陈大中愣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眼中逐渐浮起一抹战意——还有一丝对这位司令员胆魄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