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唱片台省分部引爆整个华语乐坛的舆论浪潮渐渐平息,许正阳将心思重新落回电影业务之上。
《喜剧之王》拍摄已经临近尾声,距离全片杀青只剩寥寥几场重头戏。
许正阳来到清水湾的片场探班。
片场忙碌而有序,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剧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场记、摄像、灯光师全都各就各位。
眼下正在拍摄的,正是片中那段经典桥段。
张百姿饰演的柳飘飘斜靠在一棵树干之上。
周星池扮演的尹天仇,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要教她练习那种饱含深情、眼波流转的眼神。
可是拍了好几遍,张百姿始终找不到人物的情绪,眼神总是显得空洞,始终达不到周星池想要的效果。
连续NG数次之后,周星池无奈叫停。
“咔!”
片场机器停下运转,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周星池正打算上前跟张百姿讲戏,眼角余光一瞥,看见了站在片场边缘,正静静观望拍摄的许正阳。
他脸上当即露出惊喜,迎了上来。
“许总,您怎么过来了。”
周围剧组工作人员见到许正阳,也纷纷投来目光。
“刚好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过来看看拍摄进度。”许正阳笑了笑,目光扫过片场,“片子拍得还顺利吗?”
周星池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整体都很顺利,全片就剩两场重头戏没有拍完。一场就是刚刚这场练眼神的戏,还有后面那一场,尹天仇对着柳飘飘说出我养你啊,柳飘飘坐在出租车里面崩溃痛哭的戏份,现在百姿一直找不到感觉,反复NG,卡在这里了。”
不远处的张百姿脸上满是愧疚。
她是正阳影业力捧的新人,本以为可以好好完成表演,结果反复出错拖慢剧组进度,想到许正阳就在现场,心里又窘迫又自责,觉得自己能力不足,白白辜负他的栽培,给许正阳丢了脸面。
许正阳看在眼里,对着周星池摆了摆手:
“星仔,你们先稍作休息,我跟百姿单独聊两句。”
说完,他朝张百姿招了招手,两人走到片场边角相对安静的位置,远离一众剧组人员。
张百姿低着头,满是歉意:
“干爹,对不起,是我太笨了,一直找不到状态,拖累全组,让您失望了。”
“不用这么紧张,新人拍戏卡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谈不上丢脸。”
许正阳打消她心里的包袱,帮她分析角色。
“柳飘飘出身底层,做舞女讨生活,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男人,早就习惯用伪装出来的风情去应付别人,骨子里是防备、自卑的。
刚刚这场戏,尹天仇教她演深情,不是要你演得多么妩媚撩人。”
“她被尹天仇捏住下巴的时候,内心是复杂的。
一方面,她在模仿如何去流露爱意,可另一方面,她内心又不敢相信世间真的会有纯粹的真情。
眼神里面,要有伪装出来的柔情,底下又藏着一丝迷茫、不安,甚至还有一点自嘲。
不是要你瞪大眼睛故作深情,是眼睛里面要有故事。”
张百姿认真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努力消化这番话。
许正阳继续往下讲。
“后面车里哭的那场戏也是同理,柳飘飘混迹风月场,听过无数男人的甜言蜜语,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认认真真说出一句我养你。
猝不及防的感动,夹杂着身世的委屈,还有不敢相信这份幸福的恍惚。
眼泪克制不住,却又拼命想要忍住,一边笑一边掉泪,悲喜交织。”
“不要刻意去挤眼泪,去体会她从小到大吃过的苦,体会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对她的冲击。”
张百姿听完这番讲戏,好似有一层迷雾被骤然拨开,先前始终抓不住的人物心境,瞬间清晰起来。
她长长吸了一口气,眼神慢慢沉淀下来。
“干爹,我好像懂了,我再试一试。”
看着她重新燃起信心,许正阳淡淡一笑:
“放轻松,你有这个天赋,只是还没有完全打开,回去准备,我们再来一遍。”
张百姿重重点头,转身,重新走回拍摄现场。
周星池远远看着二人交谈完毕,见张百姿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当即喊道:
“各部门准备!我们,再来一条!”
场记板“啪”的一声打响。
拍摄再度开机。
张百姿背靠粗糙的树干,发丝被风微微吹起。
周星池饰演的尹天仇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这一次,张百姿没有刻意挤出妩媚的神态。
她的眼眸微微半垂,先是带着几分习惯性的逢场作戏的妩媚,可转瞬之间,眼底深处浮起一层迷茫与落寞。
仿佛一个见惯世间虚情假意的女孩,在学着怎样去相信一份真挚的感情,伪装的柔情之下,藏着心底的防备与自嘲。
没有过度的表演,所有情绪都收敛在一双眼睛里。
监视器后面,许正阳紧紧盯着屏幕,眼神渐渐发亮。
整条镜头一气呵成。
“咔!过了!”
许正阳高声喊道。
“太好了,就是这种感觉!”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响起一阵小声的欢呼。
张百姿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彻底放松下来,转过身看向许正阳,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您,干爹。”
“是你自己悟性高,一点就透。”许正阳微微一笑,“趁热打铁,直接准备下一场。”
剧组迅速转场,布景、灯光、道具快速调度,出租车道具车开到拍摄点位。
一切准备就绪。
周星池饰演的尹天仇,看着柳飘飘的背影,鼓起勇气喊道:
“我养你啊!”
张百姿停下了脚步,微微一愣,随即从包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头也不回地说道:
“先养活你自己吧,笨蛋!”
说完,张百姿打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
她先是下意识想笑,这么多年,甜言蜜语听了无数,可从来没有人如此认真地说出这四个字。
笑意刚刚浮现在嘴角,委屈、心酸、感动……万千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拼命咬紧嘴唇想要忍住泪水,可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眼泪模糊视线,悲喜纠缠在一起。
没有嚎啕大哭,无声的崩溃,更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摄像机完整捕捉下这一幕。
等到戏份演完,张百姿依旧久久没能从情绪里抽离,眼眶通红。
“咔!完美!杀青!”
周星池激动地挥手,场记一把扔掉手中的场记板。
整个片场瞬间沸腾,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历时许久的拍摄,《喜剧之王》正式宣告全部杀青。
一众剧组人员互相拥抱庆贺。
周星池走到许正阳面前,难掩心中的喜悦。
“许总,全部戏份拍完了!接下来就进入后期剪辑、配乐阶段。”
许正阳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周星池,点了点头。
“辛苦了星仔,这部片子,你倾注了太多心血。
后期剪辑你全权主导,有什么需要公司配合的资源,尽管开口。”
张百姿也走过来,还有些泛红的眼眶,声音闷闷地说:“干爹,谢谢您刚刚点拨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NG多少次。”
“这只是开始。”许正阳看向她,语气带着期许,“你的天赋很好,以后要多打磨演技,正阳影业会给你更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