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圣子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坛场中央,听话的盘膝而坐,眼睛直直望着龙逐天。
龙逐天却没有马上过去,而是环顾八方,似乎要将龙宫岛的一切收入脑海永世留存。
七圣子没有催促,也不敢催促,他怕言多必失使得龙逐天反悔取消灌顶。
这并非没有先例,龙宫神教十八代教主,相当于更替过十七次,其中受到灌顶的教主不足一半。
没有灌顶的原因多样,其中第一和第二分别是意外身故和主观不愿。
意外身故不必多说,人都死了自然没有办法为继任者灌顶。
而说到主观不愿就不得不提一下天龙经的副作用…绝嗣。
龙宫神教开宗之人是个武痴,为了修为更进一步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观念在天龙经里表现的淋漓尽致,入门之后体内精华会在功法的作用下自动转化为灵气加速修行,相当于被动结扎,避孕成功率99.99%,再叠加强大武者本就可怜的生育能力,基本上没有成功的可能。
按照龙宫神教的传承制度,教主选拨自圣子,而圣子从幼童里挑选,意味着所有教主都自幼修行天龙经,无法生育后代。
当然了,他们比自幼入宫之人强,至少还保留着享受功能。
由于教主没有后代,与继承人只是便宜的师徒关系,束缚他们的只有对神教的责任感,一些自私凉薄者为了多活两天不愿意为继任者灌顶,这就是主观不愿。
七圣子现在担心的就是龙逐天中途变卦,不愿意为他灌顶。
故而他竭力表现着乖巧懂事,既不出声催促龙逐天,也不多言打感情牌,只默默坐着等待。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龙逐天终于长叹一声,迈步走向七圣子。
他已经没有想要与七圣子交待的事情,径直伸出右手按在后者头顶。
“凝神运功,准备消化我灌注给你的功力!”
七圣子心脏一跳,默默闭眼运功。
……
龙逐天心思缜密,遇事喜欢以最坏情况进行安排准备,此次灌顶也不例外。
由于灌顶需要一气呵成,一旦开始无法中断,所以从灌顶开始到结束的数个小时里龙逐天和七圣子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随便一个小武者就能破坏仪式甚至击杀两人。
因此即便灌顶选定的香火坛场在神教核心区域,龙逐天还是提前安排了神卫军封锁周边严防死守,同时把龙玉成也调到了附近待命。
毕竟眼下龙宫岛的暴乱虽然已经被镇压,但谁也无法保证岛上没有叛逆躲藏,万一有人潜入香火坛场,极有可能实现双杀神教教主的成就。
龙逐天倒是不怕死,可不想如此憋屈的死,更不想死在无名之辈手里。
只不过他这番谨慎的安排却给陈辞一行人平添许多麻烦。
有了小白的情报,陈辞天黑后便用神识锁定了七圣子,通过追踪人的方式确定灌顶仪式的地点。
效果显着,龙逐天和七圣子还未进入香火坛场,陈辞便从神卫军的封锁确定了此地就是目标点。
随之而来的就是采用什么方案对付龙宫神教。
陈辞没有独断专行,而是让众人畅所欲言,他做最后的拍板人。
萧火第一个表态:“直接干啊,龙逐天灌顶动不了,只龙玉成一个四阶强者,而我们有老大和刘大叔两位四阶,有什么犹豫的?干掉龙玉成,岛上一切都是我们的!”
刘洋第二个表态,他对萧火的观点半数赞成半数否定。
“打肯定要打,但不能直愣愣地冲击敌人严防死守的阵地,我们毕竟只有七个人,数量差距过于悬殊,而且龙宫神教明面上是只剩龙玉成一位四阶,可大家不要忽略了小白偷听的情报里谈及的隐脉。”
根据小白提供的情报,龙逐天昨天曾与七圣子谈及隐脉,原话是两支隐脉加起来的宗师数量比主脉要多。
主脉现在是两位宗师,也就是说两支隐脉加起来至少有三位宗师。
刘爱国颔首附和:“没错,如果要强攻就得考虑到隐脉,情报里不是说龙宫岛上就有一支隐脉吗?对方就算与主脉有龌龊,生死存亡之际也会出手吧?”
刘洋见有人支持他,赶忙阐明自己的想法:“我们制定行动方案肯定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也就是隐居于龙宫岛的隐脉有两位宗师且愿意出手帮助主脉,所以要么雷霆斩杀龙玉成让他没有时间求救,要么只显露一位四阶缠而不杀,让龙玉成觉得没有求救的必要,成为温水里的青蛙。”
陈辞点了点头,看向樊无极三人:“你们呢?有什么想法吗?”
尹承圣和梁听双同时摇头。
樊无极迟疑了片刻,正色道:“我同意刘洋大人的观点,但有一点补充。”
“说来听听。”
听到陈辞感兴趣,樊无极知道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来了。
“我的想法是扰而不攻,由领主或者刘宗师出手骚扰拦截龙玉成,其余人各选目标进行掠夺。”
陈辞眸光一动,就听樊无极继续道:“大家切记我们来龙宫岛的目的是掠夺功法和资源,而不是消灭龙宫神教…既然我们已经得知了那些宝库的位置,为什么不趁着灌顶这段时间直接去搜刮?为什么要冒风险与神教高层以命相博?”
这段话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动,他们之前想的是将神教高层全部解决,然后再搜刮资源点。
而樊无极的建议却是跳过解决高层这一阶段,直接按照小白的情报逐个搜刮,整完就撤不管龙宫神教会不会发疯。
“有几分道理,不过资源点分散而灌顶到明早就结束,留给我们的只有十来个小时,如果不分兵去不了两三个地方,如果分兵危险又没有办法控制,这你想过吗?”萧火质疑道。
樊无极点头:“我有考虑过,为了利益最大化我们避免不了要分头行动,不过我们可以两人一组,也可借外力降低分兵的风险。”
“昨天的混乱大家有目共睹,被抓的人绝对不少,刚过去一天时间神教不可能杀光所有人,肯定有些人仍被囚禁,他们就是我们的炮灰外援。”
“再说资源点,刨除那些普通财物,值得出手的也就四五处地方,小白大人的情报里都标注了地点、机关和守卫情况,以有心算无心并不难攻克,唯一麻烦的就是打开圣物密库大门需要神教教主手里的那把特制钥匙。”
陈辞眸光闪动,思考着樊无极方案的可行性,片刻后他环视六人:“先按樊无极的方案试试,如果效果不佳再全力出手强杀龙玉成!”
……
樊无极猜的没错,神教并没有在过去的一天时间里杀掉所有叛逆囚徒,并非舍不得,而是数量太多还没有审讯完,在没有榨出所有价值前,神教不会大肆屠杀那些囚徒。
龙宫神教惩戒所地牢,一般只关押犯了错的武者教徒,极少会有外人送到里面。
但昨天情况特殊,即便杀了许多低阶武者,可叛逆的数量依旧还有不少,由于普通监狱已经满员,不得不把一些“大人物”收押到惩戒所的地牢里。
上官飞和明德和尚显然就是“大人物”,所以他们被关进了地牢。
地牢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依靠黄豆粒大小的火苗竭力地驱散着黑暗。
气味也非常糟糕,排泄物、发霉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吸一口简直可以当场成仙。
上官飞此刻就一脸绝望的坐在牢房里,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追捕成了阶下囚,旁边是奄奄一息的明德和尚。
“青木…青木…青木…”
明德和尚双眼紧闭,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青木上人的名字。
他受伤太重,神教也只安排了一个医师学徒给他缝合伤口,至于能不能痊愈、会不会复发并不上心。
再加上地牢里恶劣的生存条件,明德和尚的伤口不出意外的发炎溃烂,如果没有进一步的治疗恐怕也就剩一两天的命。
上官飞望着明德和尚的惨状,不忍又愤怒,如果他不是被穿了琵琶骨无法运功,肯定会出手送明德和尚一程。
“都怪该死的青木,如果不是他反水,我等怎么会落到这副田地。别让我活着出去,否则定要灭枯禅宗满门!”
上官飞暗暗发誓,尽管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可如果不为自己找些目标,他会被绝望压垮。
就在上官飞一遍又一遍的自我欺骗时,半声惨叫和战斗厮杀声响从头顶传来,尽管并不真切,可他相信自己的耳朵绝对没有听错。
“有人劫狱?!是我们的人吗?”
上官飞不知道,但他抱有百分之一千的期待,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生路。
听到动静的不止上官飞,地牢里许多犯人都没有入睡,这一下困意全无,有人大声呼救,有人眼含渴望,一个个死死盯着地牢出入口。
“安静,都踏马安静,谁再出声我现在就弄死谁!”
值守地牢的狱卒一边大喊,一边搬动桌椅挡住大门。
十分钟后随着嘭的一声巨响,地牢大门和堵门杂物瞬间倒飞出去,三名狱卒躲闪不及被结实砸中,惨叫声响起。
上官飞忍痛站起,望向出入口。
只见一个魁梧大汉大步走下楼梯,路过独苗狱卒时随手一挥,后者便像撞了大运一般飞出数米砸在牢房圆木上。
囚犯们见状一片欢腾,鬼哭狼嚎。
刘爱国走到狱卒刚刚喝酒聊天的位置俯瞰地牢,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牢虽小,但囚犯质高,全部是二三阶的武者,最弱者都有二阶后期的修为。
“安静!”
刘爱国的宗师威压一闪而逝,大呼小叫的囚犯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个个鸦雀无声。
“我可以救你们出来,也会为你们提供伤药,但你们今夜要听从我的指挥,这个交易如何?”
“敢问大人需要我们做什么?”上官飞代替众囚询问。
“杀人!”
“什么人?”
“龙逐天!”
此话一出,地牢沸腾。
“大人,我愿意!”
“我也愿意,只要能杀魔教教主,纵是一死又何妨?”
“算我一份!”
刘爱国哈哈一笑,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一堆拇指大的玻璃瓶,里面有疗伤药、止疼药和以“天堂”为原料制作的兴奋剂。
……
香火坛场中央。
七圣子盘膝而坐,龙逐天在其身后以双手抵背。
皎洁月光下,龙逐天散发着蔚蓝色的光芒,他正全力运转天龙经里的灌顶秘法,不断提纯灵力剔除自身气息,最后注入七圣子体内。
龙宫神教的灌顶秘法不像吸星大法可以瞬间吸人内力,而是用类似离心机的原理把龙逐天体内的灵力一点点压榨成天龙灵液,再由七圣子利用秘法吸收。
这原本是一种把人变成灵药的邪法,初代教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改进邪法,将之融入天龙经变成了现在的灌顶秘法。
对七圣子来说,龙逐天渡给他的每滴天龙灵液都相当于一份宝药,可以轻易吸收的宝药。
两人左侧的影子里,小白一动不动的趴着,心里却无比急躁:“主人他们怎么还没有来?不会找不到地方吧?”
眼见灌顶都过去两个小时,七圣子的修为也突破了一小阶,周围却还静悄悄的,小白很难不急躁。
它却不知道,外面并不是没有动静,而是龙玉成和朱柳把动静拦在了香火坛场外,没有上报。
“副教主,情况有些不对,刚刚那三道求援火箭的位置都与监狱重叠,恐怕是有人劫狱!”朱柳凝重道。
就在不久前连续三道求援信号升空,它们相差不过两三分钟,再结合三者的位置,这显然是一场有计划的劫狱。
龙玉成眉头紧皱,沉默了片刻回道:“我们的任务是确保灌顶仪式顺利完成,只要对方不冲击坛场我们就不用理会,劫狱一事先让惩戒所去处理吧。”
朱柳默然,他有种预感,昨天抓获的囚犯今天可能会再见。
“希望副教主不是一个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