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之上,四道身影静立高空,心绪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们被远古留下的禁令所困,束手束脚。
古界早已衰败,灵气枯竭,早晚要彻底覆灭。
以异界的战力,随时能踏平这片残土。
可那道古老规制藏着无解束缚,划定一条谁也不敢触碰的底线。
古界万千生灵尽可屠戮,唯独那个渊,不能死。
百余年下来,这桩心事始终堵在四人心头,越想越是烦躁。
渊带给他们的麻烦,已经越发显露,那天渊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天渊,是渊在百余年前,一剑斩开才现世,前后光景并不长。
可这百余年里,但凡踏入天渊探查的异界强者,没有一人活着归来。
天骄入内,气息消散;强者入内,踪迹全无。
就连九夜,异界这一代最出众的后辈,踏入天渊之后,也彻底断了动静。
异界至今都不清楚,天渊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孤身一人,还是一群潜藏的生灵,无从分辨。
就像那暗处之人出手,不留半点痕迹,他们连对手的模样,数量都无从知晓,空有一身战力,却受规则掣肘,不能放开手脚征伐。
长久以往,再加上九夜惨死,积压的郁气彻底炸开。
宸傲周身气血翻腾,声音响彻整片云海。
“百余年拘束,荒唐至极!我界能踏碎古界疆土,却要顾忌一人生死!”
“天渊既然藏着祸患,今日不管日后劫数,先破开眼前困局,找出里面动手之人!”
另外三人沉默许久,最终一同点头。
如今九夜身死,再一味观望,只会白白损耗更多同族。
下一刻,四道磅礴道力一同升腾,横贯异界诸天。
四人以自身道力,强行对冲天渊,洗刷其中压制。
异界虚空震颤,唯见大道,直通天渊。
骤然间,号令传遍异界万域,数十万王族精锐,集结虚空。
人群铺展开来,遮蔽漫天云海,整片域外星空都被这股大阵容衬得暗淡。
众人修为深厚,一身气血直冲云霄,浩浩荡荡向着天渊而去。
此行不攻伐古界,只为进入天渊搜寻,找到那个潜藏暗处,接连斩杀异界强者的存在。
大队生灵横渡虚空,尽数踏入天渊。
当他们踏入其中那一刻,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天渊之内没有山川草木,土石沟壑,放眼望去,只有虚无,空空荡荡。
数十万生灵分散开来,日复一日四处搜寻。
可十年光阴流过。
整整十年,众人几乎踏遍天渊每一处虚空,反复寻找。
到头来一无所获。
整片天渊干净得过分,不见打斗留下的痕迹,没有残留道韵,甚至不见血气,也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
仿佛百余年来从没有强者在此厮杀,更不曾有人陨落。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九夜死在这里,有巨擘折损在此处。
祸患明明就藏在这片虚无之中,却寻不到半分人影。
十年徒劳,日日被困在无声虚空,只能靠神念传递心绪,所有人心中都生出烦闷,甚至有忌惮,在他们之中蔓延。
可他们不知,渊,就在他们身旁,在其法域之中。
法域藏道,芥子纳虚,此等神通,合虚境便可施展自如。
而今渊登临万象真神之境,这一方法域早已蜕至圆满。
敛之,缩为芥子微尘,嵌在虚空肌理缝隙之中,无痕无迹,混于天地。
任凭十万生灵神念横扫,终究无从触碰、无从察觉。
而展之,可包罗天地万象,自成一方乾坤秩序。
如此,除非有天君亲自进来,不然不会有人发现他。
此刻,天渊之内,每一处生灵动静,尽数落于渊的眼底,纤毫毕现。
十载光阴,渊静守其中,默然端坐,冷眼俯瞰。
此前天渊内的侵蚀,被异界四道至高道力联手,强行冲刷涤荡。
可外力虽能扫去表层禁锢,敞开探查通路,却未曾根除本源。
天渊深处依旧残留压制,隐隐束缚着他们。
十年来,十万生灵来回穿梭,四处摸索,始终局限在天渊之内。
他们步步谨慎,从无一人尝试横渡虚空,踏足古界疆土。
而在十年囚居之下,九夜当年一战所留的道伤,也已复原。
此刻的他,已然重回圆满之态,唯独雷池死死锁缚其身。
一身战力,万般神通,尽数封禁躯壳之内,分毫不得施展。
十年沉寂蛰伏,看着同族在外奔波,苦苦搜寻,看着始作俑者安然匿藏 冷眼旁观。
那份不甘,早已层层积压心底。
渊独处天渊百年,这里本就孤寂清冷,这十载时光,也唯有这位异界至尊,可解他枯燥。
一缕神念,悠悠落至雷池,不躁不厉,却带着戏谑。
“十年光阴,转瞬而过。”
“数十万人手,遍历天渊,岁岁推演,年年排查。到头来,还不是空空如也。”渊分寸拿捏的极好,依旧字字诛心。
雷池内,九夜双目紧闭,可心底的情绪却在翻涌。
听着渊在一旁喋喋不休,终于,浑厚神念轰然震荡雷池,冷硬至极。
“依托小道匿形,藏头露尾,也算不得什么能耐。”
“他们寻你不到,非你战力冠绝!”
“你若有真本事,便容我踏出雷池,与我正大光明的分胜负,决生死!”
“何须躲躲藏藏,故作玄虚?”
渊闻声,眼间掠过笑意,闲散轻慢。
“你我对决,本就没什么意义,放你出去又能如何,你觉得你能胜我?”
“你……还是不太行……”
此言一出,九夜瞬间睁开眼,其眼神,甚至能将渊吃掉。
渊接着道:“十年往复,这群人终究只敢在此地周旋试探,步步拘谨。”
他神念不疾不徐,句句落在九夜耳畔,极尽拿捏。
“你伤势尽复,重回巅峰,又能如何?”
“一身通天本事,困于雷池,无从施展。你不要忘了,如今的你,只是阶下囚!”
“你的同族万众,奔波十载,满心复仇探查之念,却连我半分踪迹都无从捕捉。”
“十年光阴,你坐看同族徒劳,我坐看你困守牢笼。于我而言,其实挺有意思的。”
九夜心神剧震,怒火彻骨。
“你不过倚仗一隅!若天君亲临此地,你这藏身伎俩,顷刻便会破灭!”九夜咬牙切齿。
渊闻言,神色自若。
“你说的对,我这区区法域,的确不算什么,但困住你,足矣……”
“至于那什么天君,他们若敢亲身而来,我自然也会接应。”
他话锋微转,接着嘲弄:“可惜,高位之人最善权衡,最惜己身。”
“他们只敢遣麾下众生入局试探,自己稳居天外,冷眼观望,迟疑不决。”
起码在渊看来,就是如此。
“而且,你也一样,不过棋子而已。”渊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