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郎嘴角微微翘了翘,看了眼一脸焦急的顾云洲。
心想,这几个公子哥还是姓顾的这小子看着舒服,说话也中听,难怪三个孩子愿意跟他玩呢!
“顾公子,说说吧,你们一个月想要多少食盐,让我琢磨琢磨。”
顾云洲也不去看其他人,视线对上周言郎,张口就喊了出来。
“一万斤!怎么也得一万斤才能堵住缺口......”
崔瑾熠很想踹顾云洲一脚,可他和顾云洲中间隔着周大郎和周三郎,又怕伸腿踹错了人,只能窝着火,暗戳戳瞪了顾云洲几眼。
萧砚辞差点没能稳住,一拳头捶打在书桌上,若不是崔瑾熠轻咳两声,他或许就站起来甩袖走出会议室了。
徐景珏和穆澔空反倒没有多想,番地食盐被江南断供这事,暂时算是秘密。
可库存官盐撑不过半个月,马上也就要到春节了,想捂住番地缺少食盐,肯定不现实。
周言郎抬眼扫视五个贵公子,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打了个转,缓缓颔首,脸上写满了 “纠结” 二字,那叫一个艰难才拍板定夺。
看他那副咬牙切齿、腮帮子都绷硬了的模样,活像下了多大的决心,活像挖了他的心肝。
“行吧!就当我们全村老少为了感恩梁王收留,一个月一万斤食盐,我们村接了。
只是海水煮盐这活,确实不轻省。
一个月一万斤食盐,一天就是三百多斤,怕是咱村里老人、孩子和女人都要帮忙干活了。
还有咱眼下配套设施,也只能实行分班制了,保证十二个时辰不歇火煮盐。
食盐缺口这么多的话,是要三班倒的,就是说一个人工只做活四个时辰。
这一块几位公子可能不太清楚,我给你们捋一捋,这很好理解的。
人若是长时间硬扛着干活那是不行!
人累到顶了、乏透了,别说精细活儿干不了,质量没个准头,还越干越慢,产量肯定得往下掉,纯属瞎耽误功夫。
所以,要想保证食盐质量和高产量,一个人一天四个时辰应该差不多。
咱村一千多口人,十岁以下的娃娃们除外,能上工干活的七八百口人是有的!
要是按白班、中班、夜班三班倒来安排煮盐,轮着歇、连着干,人不疲劳效率还高,这么算下来,一天四百斤食盐应该没啥悬念!”
周言郎一口气把心里的腹稿噼里啪啦倒了出来,之前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早没了踪影,不仅心肝不疼了,还笑得一脸精明!
他在心里飞快算账:一万二千斤食盐,哪怕按二十文一斤算,那就是两千四百两白银!
这笔账明明白白摆着,你们就直说吧,七百多号人工,一个月打算给多少工钱?
徐景珏心里也在偷偷扒拉着算盘。
只是他这心算功夫实在不咋地,掰扯了半天才慢慢磨出来数 。
他算的可不是周言郎说的二十文一斤,要知道现在官盐都卖到三十文一斤了,老百姓也早习惯这价了,这么一算,一万斤食盐那就是足足三千两白银。
多出的两千斤食盐他没掰扯出来,干脆他也就不掰扯了。
暂时银子还没一个月一万两千斤食盐,对他冲击来的更大些。
崔瑾熠、顾云洲和萧砚辞包括穆澔空,都被一个月一万两千斤食盐的数量震呆住了。
除了穆澔空外,其他三人也都在心里暗暗算着,一万两千斤食盐具体价值多少白银。
徐景珏心里石头算是落地了,他立马站起身,视线紧盯着周言郎,缓缓问出一句话。
“你说的可能确保?”
“二公子,您觉得草民敢拿一村老少开玩笑吗?
我既然说了,就敢确保!
但是若想让我们能心无杂念干活,二公子最好不要另外派管事的过来。
您也看到了,我们村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可经不起呵斥......
有些话我不说,二公子心里也清楚。
真安排别人过来,我怕大家伙一天活干不了多少,就没完没了下跪磕头了。
若是安排过来的人,啥啥都不懂,还特会瞎指挥,食盐产量和质量这一块,我就更不能保证了......”
周言郎几句话说的可半点不含蓄,几次欲言又止时,还特特看了眼杵在门口站着的恶小厮。
徐景珏沉默一小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我可以不派管事过来,盐场所有事也可以放手让你全权安排,一个月一万二千斤食盐,你可能保质保量交上来?”
周言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他这动作不说徐景珏瞬间拉下了脸,穆澔空目光都沉了下来。
“草民跟二公子说清楚,海水煮盐的方子是我大哥的,所以盐场这摊子事只能我大哥打理。
我呢,只帮忙打个小手,记个账啥的,或是给大家伙儿发工钱,这活干的更得心应手些。”
呵呵呵,周言郎绕了半天功夫,不过就是为了大家伙儿的工钱。
揉个稀碎来说的话,也是卖盐钱。
只是他们没有卖盐的权利,被他兜了这半天功夫,愣是兜出了七八百个人工出来。
这下,可算直接戳破了!就差问徐景珏一个月两三千两银子的食盐钱,你丫的先说说给我们大家伙多少吧?
徐景珏深深看了周言郎一眼,扭头又看了看周大郎一眼。
就周大郎垂头耷脑的模样,徐景珏厌烦的皱了皱眉。
“周清和,你可能确保一个月煮出一万二千斤食盐出来?”
“......能的,......只要按照我二弟说的落实下去,一个月一万二千斤食盐是能煮出来的。”
周大郎低垂着脑袋,后半句话几乎是闭着眼睛才说全乎。
周言郎眼瞅着徐景珏的脸黑得快赶上锅底了,心里咯噔一下 。
这大好的局面可不能就这么崩了!
说了那么多废话,才到亮剑的时候,再跟几个小崽子兜几圈,唾沫都要说干啦!
“二公子,还是我来替我大哥说两句吧!
他这人太古板了,论干活调度那是一把好手,可谈钱这种‘俗事’他是真不好意思开口!
老话讲,皇上都不差饿兵。
我大哥之所以没底气跟您打包票,说到底就是不清楚您准备给大家伙儿一个月发多少月钱!
您也明白,俺们都是逃荒过来的难民,家家户户都困难。
想让大家伙儿卯足了劲干活,也让我大哥使唤人时底气足足的,您可得先把工钱的事儿定下来,给大家伙儿一颗定心丸才行!”
周言郎可算痛快说出了心里话,只是他话声一落下,徐景珏、崔瑾熠、顾云洲、萧砚辞四人齐齐看向了穆澔空。
穆澔空被他们瞅的心虚,暗戳戳地瞪了周言郎一眼。
心想,我还想着补贴你们村两个山头的,你竟敢睁眼说瞎话。
欠你们的银子可都给你们结清了,那可是两万多两白银呢!
你这话说的,我是赖账没给你们,还是咋滴?
这下,黑着脸的变成了穆澔空,而徐景珏却轻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