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月余,天灾平复,人祸肃清,民乱尽定。
顷州彻底安稳。
夜深人静,顷州旧宅庭院,晚风依旧轻柔。
屋内烛火温宁,黎瑾姝替君槿卿诊脉完毕,收好银针,轻声开口。
“顷州诸事已毕,乱象已除,民生安定,很快我们便可启程归京复命。”
君槿卿轻轻颔首,眼底沉静温和,却藏着一丝疲惫。
“此番风波,从头到尾皆是人为的君兴衡旧部在外搅动,可那层层精妙、滴水不漏的朝堂布局、流言算计、借刀杀人的手段……绝非君兴衡那等草包能谋划出来的。”
他通透敏锐,早已看破端倪。
黎瑾姝垂眸收拾药匣,指尖微顿,语气冷静笃定:“是贵妃。”
君兴衡那个废物,被贵妃操控,给人挡刀。
黎瑾姝跟君槿卿步步拆解全盘棋局。
从密林设伏的精准设局、朝堂弹劾、顷州流言、这重重算计,所有布局、时机,人心的利用,全都直指深宫那位看似置身事外的女人。
“她藏得太干净了。”黎瑾姝抬眸,眼底掠过一缕冷光。
“所有脏事、所有祸端,全由君兴衡担下,她身居深宫,不染半分嫌疑,进退自如,永远坐收渔利。”
如今他们只清得了棋子,动不了执棋之人。
没有证据,一切猜测,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无法当庭指证、无法彻查追责。
“暂且按下。”黎瑾姝轻声道。
“棋局未完,她急于操盘,迟早会再露破绽,我们此番归京,便是与她正面对局。”
君槿卿了然点头,眸色无波:“好,回京复命,了结朝堂风波。”
一夜安歇。
次日清晨,天光澄澈。
顷州百姓自发沿街相送,十里长街万民躬身,感念二人救命之恩。
车马缓缓驶出城门,身后是重归安稳的山河百姓,身前是风波暗涌的巍巍京城。
一路兼程,全程无阻。
数日之后,车马踏入京城地界。
阔别已久,皇城依旧巍峨森严,朱墙高耸,藏尽无数阴谋算计。
… …
暗曳提前送来密信——
朝堂弹劾风波未消,一众言官依旧伺机发难,贵妃端坐深宫静候他们自露马脚,只待他们归京,便要借朝堂,当庭追责问难。
二人入宫,直奔御书房。
几位大臣目光齐刷刷落在缓步走入殿中的二人身上,各色心思翻涌,审视、观望、猜忌、忌惮,各怀鬼胎。
君槿卿一身素色朝服,清瘦挺拔,久病的苍白难掩宗室气度,步履沉稳,手紧紧牵着身侧之人。
黎瑾姝随他身侧而立,沉静从容,风骨凛然。
二人并肩至殿中,齐齐躬身行礼。
“儿臣,臣媳参见父皇。”
“儿臣与姝儿奉旨赈灾顷州,现已平定水患、肃清民乱、安抚万民,诸事了结,特归京复命。”
君槿卿声线清朗稳重,落于御书房众人心中。
御座之上,皇帝望着自己历经风雨、满身风霜归来的幼子,眼底压着心疼、欣慰,还有连日的挂心。
他看着阶下众人,沉声开口,声响震彻御书房。
“怡王奉旨赴顷州,临危受命,躬身安民,平定水患,加固河堤,肃清流言,整肃吏治,安抚数万流离百姓,挽一方将倾之局,功绩卓着,民心可鉴。”
帝王一语,先定乾坤。
直接粉碎连日朝堂所有弹劾,所有污蔑和非议。
那些蓄势待发、准备当庭发难的大臣,尽数僵在原地,不敢再出一言。
赵贵妃安插的党羽,面色皆是微沉。
皇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落回二人身上,语气缓和,带着笃定信任。
“朕已知顷州全貌,天灾可治,人祸可诛,此番乱局,非怡王之过,乃是奸人暗中作祟、蓄意搅局、构陷忠良。”
“尔等安稳归来,平定一方风雨,不负朕望,不负百姓。”
一场铺天盖地的险些倾覆君槿卿声名的朝堂危局,被皇帝一句公允定论,彻底稳住。
殿内寂静无声,无人再敢妄议半句。
无人知晓,风波看似尘埃落定。
可黎瑾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敛,心底清明——
真正的执棋者依旧藏在深宫,未损分毫,静待下一轮杀局。
顷州的乱局结束了。
京城的终极博弈,才刚刚正式开场。
… …
自顷州归来已有半月有余。
朝堂上那阵弹劾的风潮被帝王一锤定音压下去,言官再不敢无端发难。
赵贵妃那边像是暂时收了锋芒,明栖殿那边安静得反常,没有算计,没有急着抛出后手。
整座皇城难得透出一段松弛的空隙。
不是风雨散尽,怕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怡王府里,也终于不必日日被公文、密报、暗卫传讯填满晨昏。
白日没有急着要面见的官员,没有需要连夜核对的账册,也没有随时可能闯进来报急的探子。
君槿卿又过上了最期望的与黎瑾姝安安稳稳平常夫妻生活的日子。
他身子在顷州耗损太重,回京之后,黎瑾姝逼着他按时服药,不准他出门。
午后日头和煦,微风徐徐。
君槿卿搬了一张软藤躺椅放在廊下,身上盖着薄毯,手里随意捧着一卷闲书,却没怎么看进去。
风拂过书页,哗啦轻响,他目光落在院中,看着黎瑾姝蹲在花圃边。
她一身月白窄袖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支素玉簪固定。
方才管家送来几株新移栽的草药,她正低头细心理顺根系,指尖沾了些湿润的泥土。
在外人眼里,她是临危决断、能坐镇一州治乱、连官吏都敬畏的女子。
可回到王府这片小庭院,她会安安静静侍弄药草,眉眼柔和,少了些许锋芒。
君槿卿放下书卷,声音轻轻的:“姐姐,别蹲太久,地上潮。”
黎瑾姝闻声回头,唇角弯了一点浅淡笑意:“就快好了,这些都是平日里能用到的,栽在院子里,以后取用方便,不必次次派人去药铺采买。”
她把最后一株栽好,拍了拍手上泥土,起身走到廊下。
她走过来的瞬间,君槿卿的手就已经攀上了…